薄暮冥冥,天空最后一抹蓝色也被黑暗吞噬。
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点点亮光透过车窗落在温吟侧脸,那张漂亮的脸庞近乎冷漠,即便挂着笑,也丝毫感觉不出暖意。
“温温,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冷漠。”
谭安安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迷茫。
认识温吟四年,她似乎从没看透过她,温吟看似温柔好脾气,实则对周围的一切事物好像都不在意,仿佛没有什么人能值得她费心思。
温吟只是弯了弯唇,没有接话。
在这个冷情现实的社会,冷漠,并不一定是坏事。
谭安安住在市中心著名的高档小区,她停了车去同一小区的父母家拿东西,温吟一楼大厅等她。
一楼大厅只有值班的物业跟保安。
分外安静。
坐下后没一会儿,自动门打开,机械的女声在大厅响起:“欢迎申先生回家。”
“阿衍到底来不来?”申君浩的声音随之响起。
熟悉的字眼跟熟悉的名字传入温吟耳朵里,在手机屏幕滑动的指尖微微顿住。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江衍的朋友,温吟觉得有些晦气,特意偏过了头,不想跟他们打照面。
有时候不想什么,偏偏就会来什么。
“你不叫傅......”齐安平话未说完,余光已经瞥到了坐在大厅右侧沙发上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即便侧着身体,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他也一眼认出了是温吟。
并不是他对温吟别有所图,而是温吟漂亮的太过突出,即便只是一个侧影也忍不住让人驻足侧目。
大厅里巨大的水晶灯在夜里发出安静柔和的灯光,一如温吟身上的气质。
齐安平意味深长地笑了:“阿衍肯定来。”
说话间,他已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江衍。
近来江衍简直跟吃了炸弹似的,一点即爆。一看便是等着温吟服软却迟迟没等到。
温吟当初泼的那杯酒。
若是换了他,他也难以释怀。
-
“这么巧?”
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吟闭了闭眼,不想理会。
哪知齐安平跟申君浩居然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这下,无论她看着哪一边都难以避开两人的视线。
温吟冷了脸:“有事?”
“来找阿衍?”申君浩挑了挑眉,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
拿行李箱时,温吟无意抬眼,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落进眼中,女人穿着白色雪纺衫,黑色阔腿裤,红底高跟鞋。
常年被打理的精致的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鼻梁上宽大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张脸。
即便如此,温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脚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转。
——温温,妈妈也有自己的幸福想要追求,这一次要跟妈妈结婚的人跟很好,错过他,我找不到更好的人了。
——所以这次不能带你走了,你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跟奶奶一起生活你要乖乖听奶奶的话,知道吗?
——温温,以后你的亲人就只有奶奶,知道吗?
脑中及时响起的声音阻止了温吟的脚步。
她阖了阖眼。
“发什么呆?行李不要了。”
程行简的清冽的声音在炎炎夏日犹如一道轻风徐徐吹来,抹平几分心中的燥热。
温吟回神想拿行李时,程行简已经推着她的行李箱往外走去。颀长高大的背影沐浴在阳光里,左右手都推着箱子,就像是高中时春游秋游,他的手里左右手永远没有空闲。
仿佛一切都没变。
温吟阖了阖眼,卷翘的睫毛轻闪两下,踩着小碎步追上了程行简。
-
钟夏元双手插兜,倚在车上,墨镜被他推到前额,露出那张风流倜傥的脸。
见到推着两个行李箱的程行简,他扬了扬眉,出去一趟居然开窍了,真是难得。
钟夏元乐呵呵迎了上去:“出差这几天怎么样?阿简没欺负你吧?”
他无视了程行简手里的行李箱,走到温吟另一侧,旁敲侧击地打探着两人这几天在国外有没有碰撞出一些火花。
烈烈炎日下,冷刀子一样的眼神射过来一次又一次,钟夏元全当没看见,像花蝴蝶似的围在温吟身边。
他过于热情,温吟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算上上次在酒吧喝酒,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是不是太自来熟了?
“我已经定好餐厅了,顺便在楼上开了房......”话音未落,程行简凝他一眼,皱了皱眉,警告他别乱说话。
钟夏元忍不住咧开更大的嘴角,想的还挺美,手都没牵上,就想到这一步了。
“这么热的天,你们坐了那么久飞机肯定不舒服,等上菜的时候你们可以去洗澡换一身衣服。我开的是套房,有两间浴室。”
钟夏元拉开后座的门,对温吟做了个绅士礼,请她上车。
“谢谢钟总。”温吟弯了弯唇,露出礼貌而感激的笑容。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既然进了云锦,那就是一家人。”
说完看向刚放好箱子的程行简,对着他挤眉弄眼,一边提高声调:“我女朋友占有欲太强了,就连我们家的狗都不准坐我副驾。”
面对好友“别太感激我”的眼神,程行简嘴角抽了抽。"
温吟简直无法跟江津越沟通。
刷了二维码,出了地铁站,走到出口处,有人蹲在那里卖花。
温吟视线停留在洋桔梗上。
“喜欢?”
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吟回头瞪了一眼江津越,抬腿就走。
江津越轻笑一声,上前两步,在卖花的阿姨面前蹲下,指了指温吟刚才看着的洋桔梗:“请问,这个怎么卖?”
阿姨见是个这么俊的小伙子,笑眯眯道:“九块九一束。”
“惹女朋友生气了吧?”她刚刚可以看到那个年轻的姑娘气鼓鼓走了,一看便是眼前的人惹了人姑娘生气。
“女孩子都心软,你买束花哄哄她,再带她看场电影,吃顿好吃的,气很快就消了。”
江津越从没恋爱过,阿姨话语的真实性他无从考究,比起哄女孩,他更愿意在公司里加班到天明,为公司创造出更多的效益。
一小束花里面只有两支洋桔梗跟两支满天星。
江津越要了单放在桶里的那几支,阿姨麻利地帮他包扎好。
他付了款,丢下一句谢谢便往温吟消失的方向追去。
-
温吟经过面包店时,心中想着要不要买些回去当早餐。但买回去极有可能放到过期也不吃。
还是不买了。
刚正回脸,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除了江津越自然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温吟掩下脸上的不悦,回头时已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江总,你不会告诉我,你跟我顺路吧?”
江津越笑着摇了摇头,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那束洋桔梗递到她跟前:“教我坐地铁的谢礼。”
微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一丝浅淡的花香,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他身后的地平线。
温吟脑中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但很快又驱散了它。
“江总不用这么客气。”
很显然,温吟并不想接江津越的花。
前任哥哥送她花,这叫怎么回事?
“客气的人是温小姐才对。”江津越上前一步,将花塞进温吟怀里:“我在附近有个饭局,不方便拿着花,只能请温小姐收下了。”
江津越将花给了她,便转身离去。
温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看着怀里的洋桔梗,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心情莫名明朗几分。
她喜欢花,但住的地方采光不好,花带回去很快就会枯萎,所以遇到卖花的小贩总是只看一眼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