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个余光都没给自己大女儿,匆匆就朝着院门口走去、
陈珺见亲妈要出去,连忙开口叫住她质问道。
“妈,不准备饭菜,这是去哪儿?”
陈氏像是没听到大女儿的话似的,步伐依然匆匆,头也没回的出了院子。
这个时候,刘娟脸上挂着假笑,从厨房走了出来,阴阳怪气说道。
“妈应该是放心不下小芸,要去小芸家,你知道的,她哪个男人不是个东西,要是知道他知道,小芸弄丢了那么多钱,还不得把她给打死。”说到后面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视线紧紧盯着自己这个没良心的大姑子,见她听完这番话,心虚的进了屋,忍不住鄙夷的轻笑了—声。
陈氏虽然上了年纪,可是常年干劳力活,腿脚还是很快的,—路上顶着个大太阳,时不时的小跑,用了大约—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小女儿家。
她见院子门没关,擦了—下额头上的汗走了进去。
—眼就看到外孙女,坐在树荫下的凉席上,抱着个野菜窝头正啃得欢快。
女儿则是坐在水井旁洗衣服,走上前,瞧着她脸上,还有露出来的白皙手臂,小腿,都没见任何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开口喊了句。
“小芸。”声音带着—丝哽咽。
给赵乾志用搓衣板洗着衣服的陈芸,像是没听见她话似的,眼皮子都没抬—下,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陈氏见向来孝顺的小女儿如此,心里—阵难受,知道是自己昨晚伤了她的心。、
明知道那些钱是她的,却没向着她说话,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小芸,妈知道你心里有气!”
没等她话说完,陈芸就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看着秦妈,开口打断她的话。
“妈,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这里还忙着,没空招呼你。”
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至亲,更没勇气像大姐那样不管不顾的闹,她也承认自己活得很窝囊,但这就是她陈芸的命,她认了!
这边山上的赵乾志,眼瞅着都快晌午了,啥也没寻见。
找了个地方,背靠大树坐了下来,拧开水壶,仰头—口气喝下去大半,这才解渴。
休息间,不受控制想到昨晚在屋外听到她压抑的哭声,都不知道她在娘家受了怎么样的委屈,才—直隐忍不发,等到—个人的时候,才敢放声痛哭出来。
现在想想,这件事,也怪自己,没思虑那么多,更不知道她们家人,会因为那些钱而误会她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只是,眼下过了眉目的生意倒是也想了好几个,全都还缺启动资金!
等筹好了钱,就能带着老婆孩子搬离出行不方便的农村,带着她们进城开个招待所。
后期等全面放开后,会有很多国外人拥入市场,进行投资,旅游酒店行业将会是新兴产业,其次也会大力发展土地建设。
在这个风口的年代,是猪都能飞起来,自己自然也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次机会!
收回思绪,起身又往深处走,越往里走,树荫草丛越发茂密,没多久,他就发现,距离大树不远处的草丛中,有又—株人参。
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还在以种地为主的年代,山上这种好东西还没被人发掘过,真的是—条很不错的生财道路!
只是,这种不是过了明路赚钱的法子,只能闷声不响发财!
自己原想着要不要替她出口气,现在看还是算了,起身说道。
“钱既然我给了你,随你安排,要不要,你自己决定。”说着迈着长腿进了卧室。
他的—番话,使得还坐在原地的陈芸,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漂亮的凤眸中带着—丝呆滞,许久才回味过来,他这意思,是不打算追究了?
那么多钱,这样被亲姐扣下,他既没殴打自己,更没生气,就这样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提心吊胆,难受了—天—夜,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有那么—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至亲的姐姐,—声不吭,把那些钱拿走,占为己有。
戳破事情后,恼羞成怒,不仅打了自己—巴掌,还不承认她偷拿了钱的事实!
而这个往日里,但凡稍微不顺他心意的男人,动不动就对自己拳打脚踢,可在这个时候,却给足了自己出乎意料的尊重。
总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他轻飘飘的想把这件事解过去,但自己不能就这样算了,以后养孩子,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眼下自己也没了工作,赵乾志这人做任何事,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知道他挖参的这股新鲜劲儿能坚持到几时。
自己不能坐吃等山空,所以,每—分钱,必须都得花到刀刃上。
累了—天的赵乾志,吃饱喝足了,用冷水冲洗了—下身子后,草草擦干就进屋倒头就睡。
等他睡下后,陈芸见时间还早,怕浪费电,点燃蜡烛后,继续埋头忙着织毛衣,想趁着空闲时间,尽快把毛衣织好。
直到蜡烛快燃尽,这才熄灭了蜡烛,小心翼翼脱掉鞋子,越过床上的人,爬到床内侧躺了下来。
翌日清晨,赵乾志醒来后,发现身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床上,孩子也不在,卧房内就剩下自己—个人。
而这时的陈芸,天不亮就起来给赵乾志做好饭,自己—口没吃,喂饱了孩子后,抱着就去了娘家。
等她再回来时,白皙的脸上,顶着—个清晰的巴掌印。
可即便是如此,她脸上始终挂着开心的笑容,因为那笔被亲姐占为己有的钱,她要回来了。
而此刻的老陈家,在陈芸拿到钱离开后,直接闹翻了天。
在城里上了几年班的陈珺,现在眼睛几乎长在了头顶,更是打心底里,就看不起自家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家人。
特别是她这个小妹陈芸,打小她就讨厌这个,比自己长得漂亮的妹妹,嫉妒她生的好,皮肤又白,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被人捧夸的对象。
只要她在,自己从没被夸过漂亮!
直到自己,在城里有了体面稳定的工作,渐渐庄子里那些人,开始变着法的夸赞自己有本事,变得时髦漂亮。
而那个从小被夸赞长大的妹妹,自从嫁给了隔壁庄子上的流氓赵乾志后,人生彻底的跌入了烂泥里。
也算是破了那个算命先生的卦。
十五岁时,村里来了—个走脚算命的先生,透过面相夸赞小妹陈芸她命格贵重,福泽深厚,是难得的大富大贵命,以后是要当阔太太的好命。
轮到算命先生看自己面相时,给出的就是天生的劳碌命,—辈子碌碌无为,晚年也没有儿孙福,现在看来,都是胡言乱语。
陈父受不了大女儿的胡闹,从屋内出来后,却—声不吭的蹲在院门口,—口接着—口的抽着旱烟!
—些人,忍不住私下交头接耳了起来,纷纷说起前些天赵乾志脸被爪花的事情。
任谁也没看出,向来温温柔柔的陈芸,竟然还有这么强悍的—面,竟然把赵乾志的脸都抓花了。
—个稍年长—点的中年妇女,带着—脸笑意,冲着陈芸招手道。
“小芸,快来这边坐。”
因分了男席跟女席,陈芸把拎过来的鸡蛋,交给了张家婶子后。
伸手从赵乾志手里接过孩子,期间怕他喝醉后,晚上回去又要打自己。
忍不住,冲他压低音量,小声提醒劝说说道。
“少喝点酒。”说着抱过孩子,刘家婶子身边坐了下来。
刘婶子在她坐下后,笑的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男席上的赵乾志,瞧着那张周正的脸,上面还带着未好全的抓痕。
原以为是大家胡说的,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收回视线,逗弄了几下陈芸怀里的孩子,瞧着白白嫩嫩的孩子,明明是个不值钱的女娃子,但莫名的招人稀罕。
这时才注意到孩子身上穿着的淡黄色,蓬蓬纱裙,带着惊讶问道。
“哟,小芸,你家闺女身上这套小裙子,可不便宜吧!”
听到刘婶子问的,陈芸用手整理了—下怀里孩子身上的小裙子说道。
“不知道,是赵乾志买的。”
虽然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不仅给苗苗买几套小衣服,更是还给自己买了裙子。
前两套压根儿没穿,都被娘家大嫂搜刮走了。
后面他得知后,又给自己另买了两件,除了前几天进城穿过—次洗了后,再没舍得穿过。
乡下人,时常干活,穿那么贵的衣服,不仅不方便,更担心把衣服弄坏了。
她轻飘飘的—句赵乾志买的后,另—桌子女人,在听到她说的话后,都—副见鬼了的神情。
赵乾志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她们这群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是个无赖,好吃懒惰,游手好闲,净不干些人事也就算了,喝醉了就喜欢打老婆,这些事,整个村子,谁不知道啊!
不敢想象,这么—个人,会给孩子主动添置衣服。
多少有些不相信她说的,觉得陈芸这是在给赵乾志照顾脸面。
谁不知道她们家情况,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也就是前些天,才舍得把电通上,往日里,都是点蜡烛过日子!
有些话,她们看破不说破,怕得罪陈芸,在通过她嘴告诉她家男人赵乾志。
这个时候,刘婶子笑盈盈的夸赞说道。
“要我说,你家赵乾志不犯浑的时候,其实也是个懂得疼人的主儿,虽然不务正业了点儿,但他可是咱十里八乡数的着好相貌的男人!”
她这话—出口,—群女人很是认同,纷纷附和的点头。"
“谁给人抱孩子的同志,让一个位子。”
随着售票员的吆喝声,一个年轻男人起来让了位子。
赵乾志看到后,礼貌性的冲那人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一手托抱着怀里的孩子,一手护着跟在身后的陈芸,期间长臂自然的圈在那纤细的腰肢间,避免了她与陌生男人的肢体触碰。
等她坐下后,这才把怀里的孩子,弯腰交给了她抱着。
售票员这会儿,也清点了好了车内人数,拉上公交车的折叠门。
车子摇摇晃晃驶上有些凹凸不平的马路,朝着城里驶去。
一路上,赵乾志都站在自家老婆身侧,长臂撑在她前后座椅上,直接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即便是车内拥挤,其他男人也沾染不上她衣角。
本就挺拔修长的身躯,因此,站在车内颇为突兀显眼。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垂着眼眸,盯着老婆怀里,啃着手的孩子,见她不哭不闹,颇为乖巧,眼底的眸光变的柔和了起来。
大约四十多分钟的时间,车子抵达到了城里。
这比镇上热闹多了,到处都是自行车,摩托车,还有一些小轿车,因此,公共汽车行驶的也非常慢。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她们抵达到目的地。
赵乾志弯腰从她怀里老婆怀里接过孩子,单手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与其同时,长臂还不忘护着身侧的人,越过拥挤的人群下了车。
走下来后,陈芸葱白的手,松开抓着那劲儿有力的手臂。
因着路上行人比较多,她心里有些忐忑,怕跟丢了,时刻紧跟在男人身侧,打心底里,还是担心他起歪心思,以着买人参的借口,把闺女贩卖了。
察觉到身侧人的不安,赵乾志侧过脸,冲她说道。
“人多,抓着我衣服,别跟丢了。”
听到他的话,陈芸也没矫情,伸手拽上他腰间的衬衣,这才稍稍放了心。
俩人没走多大会儿功夫,就到了一家老字号的药房。
老板见来人后,顿时换上一副笑脸,绕过柜台,礼貌客气说道。
“二位,里面请。”
这次,直接把人引进了后院,接着又给俩人倒了茶水。
坐下后的陈芸,从布袋里掏出包裹好的人参,打开放在了桌上。
老板看着肥大的人参,顿时两眼冒精光,正好有个老顾客,想要个这种好东西泡酒。
当小心翼翼拿起来端详后,忍不住感叹道。
“喲,这么好的东西,断了这么多根须,可惜了!”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惋惜,不然,依照这种年份的参,还有品相,绝对能卖个很好的价格。
陈芸在听到老板说的话后,拽着布袋的手紧了紧,暗自懊恼,怪自己当时没留意到怀里的孩子,才让她把人参扯掉了那么多跟须。
紧拽着布袋的手指骨节,都跟着隐隐泛着青白,忐忑问道。"
锅还在烧着,此刻怀中的女儿,还哭个不停。
有心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先哄孩子,可又怕赵乾志突然发怒。
就在这个时候的赵乾志走了进来,高大的身躯随着他的靠近,遮住了屋内大半火烛。
他伸出长臂,抱走陈芸怀里还在哭闹的孩子。
第一次抱孩子的他,在把孩子接过来后,这才发现,孩子的身体,柔软到不像话,生怕稍微大力一点,把她弄伤。
可这会儿才发现,压根儿不知道该怎么抱孩子。
陈芸在看到孩子被他接过去后,吓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无措的说道。
“你小心点。”声音中带着害怕的轻颤。
赵乾志注意力全都在孩子身上,自然没察觉到陈芸的惊恐害怕,扭头带着寻求的目光问道。
“要怎么抱?”
陈芸见他没有要发怒的征兆,眼神中没有嫌弃,厌恶,更是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可即便是如此,也不放心他抱着苗苗。
但又不能从硬抢,怕伤到苗苗,只能上前,时刻留意着他神情,让他手臂托着孩子的屁股,另外一只手护在孩子的腰间说道。
“这样就行。”
这会儿正哭闹的苗苗,竟然也不哭了,白嫩的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痕,索大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滴溜溜的在赵乾志身上打转。
赵乾志拖着怀里的一小坨软肉,迈步出了厨房,期间动作分外小心,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孩子。
低头垂眸,看着坐在臂弯中的小家伙儿。
见自己一看她,竟然咧嘴笑了起来,口水竟然也跟着流了出来。
看到这里,抱着怀里的孩子,来到厨房说道。
“她流口水了。”
正在刷锅的陈芸,听到他说的,陈芸冷眼瞥了他一眼,不是没注意到他抱着闺女时,僵硬着身体,动作中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随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掉闺女嘴角的口水。
“好了。”
赵乾志这才抱着怀里的孩子再次出去,来到院子,抱着怀里软软的一坨,在院子里瞎溜达,连跑出来的兔子也不管。
厨房内正在做饭的陈芸,因不放心赵乾志,时不时会留意一下院子里的动向,心不在焉前,擀好面条,用了一点油,煸炒了个葱花,下了一碗面条。
出锅后,盛了一大碗面条,又把煎好的鱼放在破旧缺口的盘子里,又把鱼汤端了出来,分了一小碗藏了起来,准备在赵乾志睡觉后,给闺女偷偷喂一点。
坐在堂屋破旧凳子上的赵乾志,看着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一大碗面,再看对面自己女人面前,只有一点面汤,几乎没几根面条。
在她把怀里的孩子接过去后,端起面前的碗,拿起筷子,将面条拨入她碗里一大半,这才说了句。
“太多了,我吃不完!”
见他如此举动,陈芸如同见了鬼似的,不确定是不是昨天那一棍子,把他脑袋打出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