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爷爷好像在卫生间摔倒了。”
冲进卫生间,眼前的一幕令我睚眦欲裂。
父亲的粪袋破了,粪便尿液洒了一地。
轮椅翻倒在旁边,他就这样趟在粪水里不停挣扎,想要爬起来,却弄翻了指甲。
“爸,我不是说了吗,您要做什么叫我就好了啊。”
“你出去,别看,出去......”
我没有听父亲的。
尽管他羞耻,我还是将他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帮他清理好身体,重新挂上新的粪袋。
替他处理指甲的伤口时,爸爸红着眼眶看我。
“要是我能早点去见你妈,你还能少些负担。”
擦药的手指一顿,我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
“爸,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爸爸。”
他的表情越来越难过,颤抖的右手吃力的伸过来,摸向我的右耳。
“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将他的手压在脸上,逼迫自己笑的自然。
“没关系的爸,我还有一只耳朵能听见,不影响的。”
上好药,我让恩恩推着他去阳台看看花草,散散心,自己则去清理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我靠着门板,任由身体无力下滑。
昨天,沈辰临问我,我当陪酒女我妈知道吗?
我也想知道,我的妈妈会不会在天堂看着这一切,她会不会怪我?
可我别无选择啊。
父亲脑溢血偏瘫后,身边离不得人,恩恩的病又要不断往里填钱。
像我这种大一就被劝退的‘坏女孩’,又失了聪,有多少工作会愿意要我?
我只能选择夜场,时间段适合,来钱也快。
我曾也为尊严彷徨,也曾因为不堪忍受打过老板的耳光。
可尊严既不会让我的生活变好,也不能让恩恩的病自愈。
反而因为打了老板,我赔了半年的工资来买那个老板的单。"
“宁沐欢,你跟你妈一样下贱,她知道你在这陪酒吗?”
一瘸一拐回到家,恩恩依旧在熟睡。
不同于我走的时候,他手中紧紧搂着我的睡衣,小脸埋在上面,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一丝酸涩涌上心头,我俯身亲了亲他的小脸。
当年,所有人都劝着我把孩子打掉。
可我没有。
我满心满眼恨着沈辰临,恨到一丝理智也无。
我想生下这个孩子,然后折磨他,等到许多年以后,沈辰临已婚,我再将这个孩子送到他面前。
到那时,他的生活一定会被我搅的天翻地覆。
我想,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可后来,孩子真的出生了,我却无论如何对他都下不去手。
他软软糯糯的,一哭就能将我的心脏扯的生疼。
再大些,他会抱着我的腿,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用萌萌的声音叫我:“妈妈。”
每当那时,好像再大的仇恨都能消弭溶解。
于是我将他的名字从沈恨辰改成了宁念恩。
稚子何辜?
我再也不想把他推到沈辰临的面前,而是想把他藏起来,让他免受一切伤害与苦痛。
可是老天偏爱开玩笑。
恩恩四岁那年查出了白血病,要定期到医院输血治疗。
高昂的医疗费早已将爸妈的家底掏空,而恩恩,也被无数次的治疗折磨得瘦骨嶙峋。
生活的苦难终究是没放过他,也没放过我。
我摸着恩恩清瘦的脸颊,头一次生出送他走的想法。
如今的沈辰临看起来似乎很有钱,而且,没有谁的骨髓会比亲人的骨髓更适配。
可是,他真的会愿意救恩恩吗?
他那么恨我,那么恨我妈,这份恨意,会不会也延伸到恩恩身上?
我不敢赌!
带着这份忐忑,我缓缓闭上眼。"
妈妈走后,我每晚都会做噩梦,今夜也不例外。
大约是与沈辰临重逢的关系,梦里的画面尤为清晰。
我仿佛又回到被求婚的那天,站在大荧幕下等沈辰临的惊喜。
沈辰临没有来,只有大荧幕上突然爆出的画面引来无数人的驻足。
我看着那些画面,屈辱,羞耻,无地自容齐齐涌上心头。
周围人的目光仿佛是一把把利刃,在我身上扎出无数个血窟窿。
呼吸越来越急促时,我听到老师和同学的声音。
“宁沐欢,现在的情况,你来学校也无心课业,所以校方商量后,还是建议你先休学。”
“看,就是那个同学,长的好看玩的花,私生活混乱的不行。”
“嘻嘻嘻,你说我要是追她,她会不会也跟我睡?”
“脏死了,咱们学校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真丢我们女孩子的脸。”
“嗳,寒窗苦读十二年,好不容易考上名校,就被这样的人坏了学校的名声,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是......”
精神被压迫到极致,我捂着头慌乱否认。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打断我的话。
我回头,就看见妈妈满身是血的倒悬在车里。
她缓缓冲我伸出手,嘴里不停呢喃着我的名字。
“欢欢,欢欢,别怕......”
“妈!”
我惊恐的睁开眼,胸口的悸动和淤堵半分未减。
这场梦境,困了我整整九年。
恩恩搂着我的脖子,冰凉的小脸贴过来。
“妈妈别怕,恩恩在,恩恩会一直陪着妈妈。”
理智回笼,我回抱住他小小的身体,声音干哑。
“嗯,有恩恩在,妈妈不怕!”
然而下一刻,恩恩的话险些让我的心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