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底部重重撞在台面发出巨响。
包厢内突然静了下来。
我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双无比熟悉,又冰冷的眸子。
沈辰临!
我做梦都不敢忘记的那张脸,此刻又清晰的出现在我面前。
握着酒瓶的手指下意识用了力。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将红酒砸在他头上,再将酒瓶的碎片插进他心脏。
可我知道,我不能。
我的生活,再也经不起一点波澜。
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酒杯。
“倒酒。”
声音清冷的仿佛从没认识过我。
我低眉顺眼,起身后周文成的手也讪讪的收了回去。
我圆滑的给每位老板的酒杯都倒满醒好的酒,然后以搬另一箱酒为由退场。
我以为这些年,时间和苦难早已消耗完我所有的情绪。
可刚走出包房的门,两行泪就滑了下来。
多年不曾再体会的屈辱感重新压上心头,又闷又沉。
我曾无数次以为,再见沈辰临我会不顾一切跟他拼命。
可真的再见,我依旧要为生活,理智的不得不向他低头。
没有时间给我调整情绪,用手背抹掉眼泪,抱了另一箱酒往回走。
半道上,沈辰临迎面而来。
错身而过时,他拽了我一把。
脚下一崴,我抱着酒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生疼,我却半点不敢松开手中的酒。
这一箱,砸一瓶我都赔不起。
沈辰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言语嘲弄。"
我垂下头,捂额苦笑。
看来是我打错算盘了。
他若单身都不一定会愿意救恩恩,更何况已经有家有室?
我在房里呆了许久,吐出一口沉长的浊气,再次游走于各个包房之间。
忙到凌晨,累到两条腿都在打颤。
刚走出会所,一辆林肯突兀的停到脚边。
“上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沈辰临一如既往寒冰般的面孔。
“抱歉沈先生,我不做外场生意。”
我冷声拒绝后抬脚就走。
他将车开上来,拦住我的去路。
想发火时,他突然打开车门下来,强硬的将我拽了进去。
甩上门,他将油门踩的飞快,快到像是要跟我同归于尽。
车在我们老旧的小区前停了下来。
我几乎是逃下车的,匍在路边的花坛边干呕。
沈辰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沐欢,我恨,我怎么会不恨你,我恨不得跟你同归于尽。”
“所以,我才不肯轻易放过你。”
“既然你连尊严都不要了出来卖,不如卖给我,我给的价不会比那边低不是吗?”
我一抹嘴角,笑起来。
“沈辰临,我就算真的卖,就算卖给任何人,那个人都不可能是你。”
“想让我对你摇尾乞怜?做梦去吧你。”
沈辰临一把掐住我的下巴,眼里满是怒火。
“对我摇尾乞怜怎么了?你对那些男人都能做,为什么对我不能?再说,你又不是没做过?你忘了九年前是怎么在床上迎合我的了?”
“沈辰临。”
听他提起过去,我越发恼怒,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过他,与他相爱一场。"
“宁沐欢,你跟你妈一样下贱,她知道你在这陪酒吗?”
一瘸一拐回到家,恩恩依旧在熟睡。
不同于我走的时候,他手中紧紧搂着我的睡衣,小脸埋在上面,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一丝酸涩涌上心头,我俯身亲了亲他的小脸。
当年,所有人都劝着我把孩子打掉。
可我没有。
我满心满眼恨着沈辰临,恨到一丝理智也无。
我想生下这个孩子,然后折磨他,等到许多年以后,沈辰临已婚,我再将这个孩子送到他面前。
到那时,他的生活一定会被我搅的天翻地覆。
我想,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可后来,孩子真的出生了,我却无论如何对他都下不去手。
他软软糯糯的,一哭就能将我的心脏扯的生疼。
再大些,他会抱着我的腿,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用萌萌的声音叫我:“妈妈。”
每当那时,好像再大的仇恨都能消弭溶解。
于是我将他的名字从沈恨辰改成了宁念恩。
稚子何辜?
我再也不想把他推到沈辰临的面前,而是想把他藏起来,让他免受一切伤害与苦痛。
可是老天偏爱开玩笑。
恩恩四岁那年查出了白血病,要定期到医院输血治疗。
高昂的医疗费早已将爸妈的家底掏空,而恩恩,也被无数次的治疗折磨得瘦骨嶙峋。
生活的苦难终究是没放过他,也没放过我。
我摸着恩恩清瘦的脸颊,头一次生出送他走的想法。
如今的沈辰临看起来似乎很有钱,而且,没有谁的骨髓会比亲人的骨髓更适配。
可是,他真的会愿意救恩恩吗?
他那么恨我,那么恨我妈,这份恨意,会不会也延伸到恩恩身上?
我不敢赌!
带着这份忐忑,我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