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还在供销社吧。
他想快点见到她,不然他无法压制心底的恐惧。
但穿衣服的手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不止手抖,他的腿也吓软了,在门口狠狠摔了一跤。
他开车径直去了供销社。
一路行来,他第一次丈量她上班的路线。
从家属院出来要走两公里,然后再转两道公交。
公交间隔很长,要确保不迟到,就要预估更多的时间才行。
全程,大概是两个半小时。
霍长廷这才警觉,原来,她每天上下班,路上都要浪费五个小时吗?
为什么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明明可以接送她上下班啊!
祁慕雪上下班不到一个小时,自己却每天去接送。
霍长廷心里突然涌起几许愧疚,更多的却是惶恐。
惶恐她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不公,惶恐她醒悟过来会弃他而去。
赶到供销社时,这边正准备下班。
一个工作人员正拿着钢笔在记录进出账目。
这支钢笔,有点眼熟。
梦里,那支,许知微到死都紧紧攥在手里的钢笔!
“这支钢笔你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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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到了,不是我容不下她们,而是她们容不下我。”
霍长廷蹙眉,对我这样不依不饶似乎有些不满了。
我嘲讽地扯扯嘴角,“我知道,你还放不下她。但是我,不想再等你了。”
“霍长廷,我们离婚吧。”
说出这句话,我无比轻松。
没有愤怒,没有怨怼,真的只有轻松和愉悦。
霍长廷却蹭地站起身,慌得大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知微,你是不是前些天淋了雨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拿药?”
我正色,表情严肃了几分。
“我没病,霍长廷,我们离婚吧。”
冷气压再次扑面而来。
霍长廷生气了。
“你是饿了吧,我去做饭!”
他直接进了厨房,根本不给我再说话的机会。
我摇摇头,将自己关进屋里。
听见关门声,霍长廷憋在心口的气才敢呼出来,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分。
停电了,我点燃煤油灯。
将被林琳剪坏的玩具一点点拼接缝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
“知微,吃饭了。”
我放下针线,出来了。
平素霍长廷没做过什么饭,这顿饭也称不上可口。
但他却做了我喜欢的红烧肉。
看到我夹起一块红烧肉,霍长廷悄悄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我主动洗刷碗筷。
霍长廷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的动作,嘴角僵硬的弧度也放松了不少。
回头,他就去洗漱。
今天他把自己捯饬得很干净。
脸上的胡茬都特地刮过了,身上还有淡淡的香皂味儿。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在他跨进我的卧室前,我说:
“霍长廷,我说离婚,是认真的。”
霍长廷再次僵在门口,这次,他却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我的机会很大,我必须把握住。
终于等到考核那一天。
一大早,霍长廷做了早饭。
“今天我有点私事要出门……”
他特地加重了私事两个字。
我闷头喝粥,头也没抬。
“好。”
霍长廷呼吸一滞,站在旁边,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山,气势压迫而来。
“你不问我去哪里,做什么?”
我终于舍得放下调羹,抬头微笑,“你一直很忙,你忙你的就好。”
以前你有空不都陪着祁慕雪和林琳吗?
有一次我突发肠胃炎,你说你忙,结果只是陪林琳去上舞蹈课……
这些私人时间从来不属于我,我何必问。
霍长廷盯着我,很久很久。
我感觉我碗里的粥都快凉了,我可不想喝粥受寒闹肚子,今天的考核真的很重要。
我没有回避,直视他。
“还有事?”
霍长廷最终叹了口气,眼中有无法掩饰的疲惫。
“晚上等我回来做饭。”
我点头。
这次选拔是面向全赤诚的,但真正被上头看中的人员并不多。
核物理这一块,不足二十人。
考核分两部分,理论和实践。
最后两部分及格的更是连一半都没有。
而我理论与实践双项第一。
老师看着我的成绩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我知道,他是想我能留下,想许家能留下一条血脉,但是,第一的成绩,他若不选,那是对不起国家。
“老师,我是自愿的。”
老师眼眶突地泛红,背过身,“我不管了。真要去,三天后出发,过时不候。”
我笑着离开。
走廊上,迎面碰到一名白大褂和另一个军人抱怨说。
“你们赤诚这个海归医学硕士是怎么回事?连基础药学理论都不及格,还有那个实操更是一塌糊涂,你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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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琳再一次叫爸爸,连霍字都不加的时候,霍长廷终于没忍住。
“祁医生,既然你不走了,那林琳的户口还是迁回你的名下吧。”
正在为霍长廷端水果的祁慕雪,当即俏脸青灰。
果盘摔落,水果洒了一地。
林琳大哭起来,“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霍母被惊动了。
“霍长廷,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看看尖叫大哭的林琳,一脸委屈难过的祁慕雪,以及怒目圆瞪的霍母。
霍长廷感觉无比疲惫,“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他的耳根子终于清醒了。
桌上他留给许知微的纸条已经不见了。
她一定看见了,那她一定会乖乖等他回来。
现在,她应该还在上班吧。
安心的感觉让他倒头就睡。
他又做了那个梦。
他梦到他跟许知微终于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很漂亮,像许知微一样。
但他总没时间陪伴她们,甚至每次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林琳和祁慕雪都会出事。
起初,女儿会怨他,后来却慢慢变成了对他的渴慕和对祁慕雪林琳的羡慕和喜欢。
终于有一天,连许知微亲手养大的孩子,也对祁慕雪说:
“祁阿姨,如果你是我的妈妈该多好。”
霍长廷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他好像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婚了。
为了这个家,她牺牲了所有,最后换来的却是亲情的背叛。
离婚那天,他唯一能对她说的仅剩下“对不起”三个字。
她笑着说没关系。
她的鬓边已经染上了白发,他有些不忍心看。
为了弥补,他将自己所有的钱几乎都给了她。
他以为她会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晚年。
三个月后却传来噩耗。
年久失修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