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我亲手制造了与霍长廷的每次错过。
他留在赤城,我去了戈壁。
他追来戈壁,我将自己关进了保密机构。
弥留之际,他跪在我病房外但求见我最后一面。
我没有搭理,用最后力气写下导弹轨迹方程,溘然长逝。
他站在我墓前,一夜白头:
“许知微,这一世,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与霍长廷,一个是无权无势的山野村姑,一个是年少有为的军区营长。
人生本不该有交集。
只因我父亲在战场上救过他父亲的命,我能嫁入霍家,是他们报恩。
新婚日,祁慕雪的丈夫林海代替霍长廷去执行任务,不幸牺牲,霍长廷答应过他要照顾祁慕雪母女一辈子,这也是霍家的报恩。
霍长廷一直这样跟我说……
我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将一生困在霍家那方寸之地,伺候公婆,养儿育女。
最后,我照顾十余年瘫痪在床的婆婆在弥留之际却说:知微,你耽误了长廷几十年,我们霍家报恩也报够了,放手吧。
连我的亲生女儿也说:妈妈,你根本配不上爸爸。你与爸爸的包办婚姻就是封建糟粕,你应该退出,让爸爸与祁阿姨有情人终成券属……
我的牺牲付出,在他们眼里竟如此不堪。
送走两位老人,我主动提出离婚。
满鬓斑白的我,一个人回到农村。
那夜风雨交加,老屋年久失修,墙垣坍塌。
我被砸死在废墟下,结束了毫无意义的一生。
再睁眼,我回到了母亲遗物被送回那天。
“张同志将一生都奉献给国家。她的贡献,国家会记得,但现在计划尚未完成,一切尚处于保密阶段,我们无法公开表彰她的功绩……”
“……许同志,你有听见我们说话吗?”
蓦地回神,眼眸中映照出两名军人担忧的脸。
“张同志全身受到严重核辐射,我们无法带回她的骨灰,这是她唯一的遗物……”
两名军人,沉痛而郑重地将一只破旧的木盒子交到我手上。
看着那只盒子,我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父亲牺牲后,被村里人嚼舌根说跟野男人跑了的母亲,最后竟以这种方式回到我身边。
两名军人离开时,交给我三十块钱,还有一叠布票和粮票。"
安心的感觉让他倒头就睡。
他又做了那个梦。
他梦到他跟许知微终于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很漂亮,像许知微一样。
但他总没时间陪伴她们,甚至每次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林琳和祁慕雪都会出事。
起初,女儿会怨他,后来却慢慢变成了对他的渴慕和对祁慕雪林琳的羡慕和喜欢。
终于有一天,连许知微亲手养大的孩子,也对祁慕雪说:
“祁阿姨,如果你是我的妈妈该多好。”
霍长廷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
他好像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婚了。
为了这个家,她牺牲了所有,最后换来的却是亲情的背叛。
离婚那天,他唯一能对她说的仅剩下“对不起”三个字。
她笑着说没关系。
她的鬓边已经染上了白发,他有些不忍心看。
为了弥补,他将自己所有的钱几乎都给了她。
他以为她会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晚年。
三个月后却传来噩耗。
年久失修的老屋在风雨中坍塌了,将她压在下面。
直到三个月后,村里人清理废墟,才发现下面压着个人。
没有人知道她当时有多痛苦。
也没人知道她在下面痛苦挣扎了多久。
三个月,甚至连她亲生女儿都没想起过她还有这么一个妈。
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什么给攥紧了,紧得他无法呼吸。
直到村长将一支钢笔交给他。
“这是许同志唯一的遗物,她一直攥在手里,到死都没松开。我想这对她一定很重要……”
突然惊醒的霍长廷大口喘着气。
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得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知微……”
许知微还没回来。"
我看了看,是我上辈子到死都带在身上的钢笔。
“不要了,送你吧,你不是很喜欢吗?”
同事很高兴,而我,也少了一件羁绊。
我带着母亲的遗物回到霍家。
我与霍长廷领完结婚证,就从霍家搬了出来。
饭菜刚做好,霍长廷和祁慕雪便牵着林琳跨进大门。
霍长廷看到厨房的我,款步过来接过我手里端的菜。
“中午我回去时,你怎么走了?”
他问。
“你忙,不用考虑我。”
我答。
霍长廷心里一阵空落,脚下顿了顿,想说什么,祁慕雪进来了。
“知微,我帮你。”祁慕雪笑着说。
“好。”
我将一盘菜递给她。
霍母这时从楼上下来,赶紧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热菜。
“哎呀呀,你别乱动,烫伤了怎么办?你这手可是要做精细手术的……”
祁慕雪不好意思说,“我看知微这么忙……”
“没关系的,她就是做这个。”
我手下微微一僵。
霍长廷皱了皱眉,再进来时,他低声在我耳边说,“妈没有恶意。”
我笑,“我知道。”
她只是单纯担心祁慕雪那双国外进修回来可以握手术刀的手。
她也只是单纯觉得我只配做这些罢了。
饭菜上桌,林琳拉了祁慕雪和霍长廷在她左右坐好。
霍长廷顺手将旁边的椅子拉开,看向我。
那一刻,他眼底掠过一丝怕我拒绝的坚定。
我当什么都没看见,挨着他坐下。
他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夹了一筷子菜在我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