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率先拎起她放在课桌上的香奶奶包离开了。
大家一拥而散地从教室门口出去,混乱中分不清是有人刻意还是无意撞到了我的桌子。
书本散落了一地。
我吸了一下鼻子,认命地把地上散落的书本捡起来。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帮忙,是陆鸣。
他一言不发紧抿着嘴,似乎是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若是从前我大概已经示弱了。
但想起刚刚陆鸣的态度,我顿时愤怒不已地推了他一把:「不用你在这儿假好心。」
「陆鸣,我家虽然穷,但是我绝不会去偷!」
3
深冬的天气,操场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我抱着双臂坐在操场上,像是感觉不到周围的寒冷。
陆鸣找到我的时候,离关寝室门还有十几分钟。
他有些生气,把外套脱下披在我身上:
「这么冷的天在操场上坐着干什么,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没理他,抬头发现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手表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回宿舍吧。」
「不用了。」我站起身离开,「我自己会解决。」
陆鸣走在我身旁,声音里带着不解:
「你拿什么解决,那块手表是你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我猛地顿住,转头看向比我高了半个头的陆鸣。
「陆鸣,分手吧。」
「既然这么看不起我,那又何必和我谈恋爱呢?」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鸣在身后喊了我两声,我没有回头。
回到教室后,不少同学看我的目光都充满了戒备。
有个女生更是凉凉开口:
「以后可要把自己值钱的东西放好了,要是东西丢了,我可没有江明月那么大方,说不追究就不追究。」
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可明摆着是在暗暗点我。
我从没遇到过被这样恶意针对的局面。
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我攥紧了拳头,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回到了座位上。
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陆鸣没来上课。
周五开家长会那天,我都没见过陆鸣的身影。
我爸风尘仆仆地从校门口走进来。
老远就有眼睛的人看到了他,窃窃私语地偷笑。
「这手表绝对不可能是安禾买的,她要真有这钱,还不如给他爸听不见那只耳朵买个助听器呢。」
「听说他爸之前也因为偷东西被关进去过,现在女儿也偷别人准备的生日礼物献殷勤,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我爸是笑着的,可我明显看到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有些站不稳。
流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做,那些无声的议论也能够杀死你。
那天家长会,我一直在躲避我爸的视线。
回家的路上,我刚想开口解释眼泪就落了下来,只能用颤抖的声线说道:
「爸爸,我没有偷别人的东西,那块手表真的是我自己兼职买的。」
我爸没说话,只是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他很少在我面前抽烟,除非是心情难过到了一种极点。
到家后,我爸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
「都怪爸爸不争气,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样一个爸爸,别人也不会先入为主地那样看你。」
我看到他通红的眼眶,觉得他一下子好像突然老了十岁,只有无尽的沧桑和疲惫。
4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爸爸亲生的孩子。
是他捡来的。
那年我发高烧得了肺炎,治疗的费用东拼西凑却还是差三百。
医院不可能因为这三百网开一面,但那却是我的救命钱。
爸爸捂着头,对于回忆这些过往分外的痛苦:
「爸爸也知道这样不对,爸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亲戚能借的都借过来完了,就差那三百。」
「医生说你的肺炎如果再耽搁下去,很有可能会造成并发症。」
「我知道,有再多的理由都不是偷的借口,做了就是做了。」
「爸爸当年,也是两难啊。」
说到最后,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呜咽。
许久,我看到他双眼出神地盯着窗外喃喃自语:
「如果当初把你捡回家的人不是我,你就不用过这样的人生了。」
我咬着牙掉眼泪抱住他:「才不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那个晚上过后,我爸像是一片衰败的落叶,病情突然加重。
他不让我请假,说高中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但我还是请了,然后每天都守在医院里。
那天傍晚,我给他炖了鸡汤,送到医院时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明月。
她还是那么漂亮,眼底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嫌弃。
江明月和我爸是见过面的。
陆鸣的一个朋友很爱吃我爸做的馄饨,曾经带着江明月和陆鸣一起去吃过。
刚到店里江明月就皱起了眉头:
「这环境也是人能坐下吃饭的地方吗?感觉桌子上都糊着一层厚厚的油,好恶心呀。」
「这种廉价的小店根本就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肉,我可不敢吃。」
那天,江明月坐在旁边,只用一次性的纸杯接了热水。
而陆鸣吃进嘴里皱起眉头。
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终于咽下了第一口,却始终没吃第二口。
那种难堪的心情,我始终记得。
江明月向前走了一步,做出一副假意关心的嘴脸:
「安禾你爸爸住院了呀,真是的,这样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和陆鸣不会不管这件事的,这张卡足够你爸爸生病的费用以及住院期间的花销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笑着说:「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是买个包的钱而已,但对于你爸来说却是救命的钱。」
「什么意思?」我有些防备地看着她。
「任何事情都是要代价的,我的要求很简单离开这座城市,你和你爸爸,永远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