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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里大家训练的样子真好啊,一看见他们,我就忍不住想起子明。”
她迎着阳光挽了挽鬓发,故意用最好看的角度对着陆衍川。
说话时的语气,也是又温柔又伤感。
“要是子明还在就好了,现在就能由他来代领我参观家属院了。”
听到她的话,刚才还大步流星,一个劲儿漠然往前走的陆衍川,果然缓下了脚步。
“子明生前的确是说过,想把你接来家属院住,可惜……”
他咽下了后半句话,抿紧了削薄的唇。
“节哀。”
低沉的嗓音在这么近的距离响起,唐心雅被撩得七荤八素的。
哪还能想得起什么陆子明?
她故意掩唇娇笑着,想要引起陆衍川的注意。
“能让陆首长来给我领路,是我的福气。”
刚才还在回应她的陆衍川,一听她转移了话题,瞬间又不说话了。
唐心雅简直被他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试着将话题绕过去。
“那些战士们是在负重跑吧?子明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项训练了。”
“他是很擅长这个。”
“家属院里的花开得可真漂亮啊。”
“……”
“陆子明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最喜欢的花是茉莉。”
“真的?”
“不是啦,其实是我喜欢这个。”
“……”
一来一回地试了几次,唐心雅哪里还不明白。
她只有在提到丈夫时,陆衍川才会多少回应两句。
其他时候,连看她一眼都欠奉。
唐心雅心里都要呕死了,但为了多跟陆衍川搭话,还不得不借助这一点。
两人围绕着陆子明展开了少得可怜的话题,气氛还算缓和。
正打算去买菜的两个军嫂沈文蕊和孟采苓,刚挽着手走下楼,正好就撞见了这一幕。
真是稀奇。
这位陆首长在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现在居然也会有跟女人闲聊天的时候?
站在他旁边的那位,该不会是他媳妇吧?
沈文蕊和孟采苓对视一眼,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首长好,首长夫人好。”
“第一次见首长把媳妇带到部队里来,首长夫人长得好美。”
唐心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故作羞涩地低下头,还不忘用余光观察着陆衍川的反应。
想要跟他来个深情对视。
却不想陆衍川的表情却瞬间严肃下来。
男人用无比认真的口吻解释:
“你们误会了,我跟她之间并没有关系。”
“她叫唐心雅,是陆子明的老婆,我有媳妇,但现在不在这里。”
唐心雅嘴角扬起的弧度瞬间僵住了,险些都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怎么会。
陆衍川居然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唐心雅板起脸,一时间表情格外古怪。
说错了话的沈文蕊跟孟采苓则是都快要尴尬死了。
她们看刚才唐心雅那眼神一直紧紧黏在陆衍川身上,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的样子。
还以为她跟陆首长有什么。
没想到,居然闹出了这么大个乌龙?
沈文蕊和孟采苓冷汗都要下来了,生怕说多错多,真的引起陆衍川的反感,赶紧岔开话题。
“首长这一口一个媳妇的,和夫人感情可真恩爱啊!首长,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媳妇带过来?”
“是啊是啊,首长你们前一阵子一直在外出任务,估计跟你媳妇已经很久没见了吧,不如把她叫来住在家属大院。”
“一来你们能够多联络联络感情,二来我们还能再多个好朋友好姐妹,两全其美。”
《军婚三年未见,离婚他急红眼林初禾陆衍川小说结局》精彩片段
“部队里大家训练的样子真好啊,一看见他们,我就忍不住想起子明。”
她迎着阳光挽了挽鬓发,故意用最好看的角度对着陆衍川。
说话时的语气,也是又温柔又伤感。
“要是子明还在就好了,现在就能由他来代领我参观家属院了。”
听到她的话,刚才还大步流星,一个劲儿漠然往前走的陆衍川,果然缓下了脚步。
“子明生前的确是说过,想把你接来家属院住,可惜……”
他咽下了后半句话,抿紧了削薄的唇。
“节哀。”
低沉的嗓音在这么近的距离响起,唐心雅被撩得七荤八素的。
哪还能想得起什么陆子明?
她故意掩唇娇笑着,想要引起陆衍川的注意。
“能让陆首长来给我领路,是我的福气。”
刚才还在回应她的陆衍川,一听她转移了话题,瞬间又不说话了。
唐心雅简直被他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试着将话题绕过去。
“那些战士们是在负重跑吧?子明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项训练了。”
“他是很擅长这个。”
“家属院里的花开得可真漂亮啊。”
“……”
“陆子明最喜欢的颜色是粉色,最喜欢的花是茉莉。”
“真的?”
“不是啦,其实是我喜欢这个。”
“……”
一来一回地试了几次,唐心雅哪里还不明白。
她只有在提到丈夫时,陆衍川才会多少回应两句。
其他时候,连看她一眼都欠奉。
唐心雅心里都要呕死了,但为了多跟陆衍川搭话,还不得不借助这一点。
两人围绕着陆子明展开了少得可怜的话题,气氛还算缓和。
正打算去买菜的两个军嫂沈文蕊和孟采苓,刚挽着手走下楼,正好就撞见了这一幕。
真是稀奇。
这位陆首长在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现在居然也会有跟女人闲聊天的时候?
站在他旁边的那位,该不会是他媳妇吧?
沈文蕊和孟采苓对视一眼,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首长好,首长夫人好。”
“第一次见首长把媳妇带到部队里来,首长夫人长得好美。”
唐心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故作羞涩地低下头,还不忘用余光观察着陆衍川的反应。
想要跟他来个深情对视。
却不想陆衍川的表情却瞬间严肃下来。
男人用无比认真的口吻解释:
“你们误会了,我跟她之间并没有关系。”
“她叫唐心雅,是陆子明的老婆,我有媳妇,但现在不在这里。”
唐心雅嘴角扬起的弧度瞬间僵住了,险些都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怎么会。
陆衍川居然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唐心雅板起脸,一时间表情格外古怪。
说错了话的沈文蕊跟孟采苓则是都快要尴尬死了。
她们看刚才唐心雅那眼神一直紧紧黏在陆衍川身上,眼睛眨都不舍得眨一下的样子。
还以为她跟陆首长有什么。
没想到,居然闹出了这么大个乌龙?
沈文蕊和孟采苓冷汗都要下来了,生怕说多错多,真的引起陆衍川的反感,赶紧岔开话题。
“首长这一口一个媳妇的,和夫人感情可真恩爱啊!首长,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媳妇带过来?”
“是啊是啊,首长你们前一阵子一直在外出任务,估计跟你媳妇已经很久没见了吧,不如把她叫来住在家属大院。”
“一来你们能够多联络联络感情,二来我们还能再多个好朋友好姐妹,两全其美。”
“砰砰砰——”
枪声伴随着乘客们的尖叫声响起。
车内所有余孽在动手的前一秒被陆衍川和凌东他们精准爆头!
预料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抱着头瑟瑟发抖的乘客们大气不敢出一声。
直到看到几名解放军从车窗外翻了进来。
“抱歉,让大家受到惊吓了,危机解除,前来救援的车次很快到达,帮助大家转移。”
陆衍川话音刚落,大家喜极而泣。
有抱着家人痛哭的,还有劫后余生兴奋大叫的。
林初禾抱着甜甜从桌下钻出来。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杜元正拼死扑了过来要保护女儿。
林初禾从小就没见过如此疼爱女儿的父母。
她心生感慨,把甜甜小心翼翼递给他。
“放心,止血之后没有大碍,孩子只是受到了惊吓。”
“谢谢,谢谢姑娘!”
杜元正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又看到已经离开的妻子,再也忍不住眼泪。
列车上的播报恢复了正常:“各位旅客,为了确保您和他人的安全,请配合列车员和解放军同志……”
林初禾轻叹一声,看到陆衍川和凌东他们先处理带走了程锐等尸体。
她率先站起身来,跟列车员说了一声。
随即她带领着学医的乘客先给伤员做基础的治疗和处理。
等陆衍川他们折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初禾把包里的绷带和消毒药水分给大家。
流血严重的乘客走到她面前,她迅速针灸止血包扎。
大家都在说谢谢“林姑娘”。
“没想到林姑娘年纪看着不大,医术这么好。”
“是啊,刚才我看她走向那个毒贩,我心跳都要停了,林姑娘真是有胆有识!”
“还得是我们老祖宗的医术关键时刻有用!哎,林姑娘要不先休息下?她就没坐一会儿。”
她姓林?
陆衍川眉心微蹙,这个姓氏让他自然地想起了结婚证上那个女人。
只是他没想到,当初跟他领证的人是林初禾,名字填错了。
而他在前线的时候早就改了姓,从贺衍川变成了陆衍川。
男人在看着林初禾的时候,她正好从拥挤的走道中走了过来。
旁边座位的乘客们一下子明白她要做什么,纷纷起身:“林姑娘,是要给解放军同志也包扎一下吗?”
“解放军同志辛苦了,你们也要多关照自己的身体啊。”
热心的大妈二话不说就拽着陆衍川和凌东,让他俩先坐下。
“哎!不是!婶儿,我们没事……”
“你们有事!我一摸你俩袖口都是血!哪里没事儿了?”
“是啊是啊!别把我们安全带回去,你们全倒下了,大家多自责啊?”
陆衍川冲着凌东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也不要跟群众争辩这些。
林初禾见这两个大老爷们儿被大妈拉着不好挣脱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不会太久,忍一下。”
凌东这嘴本来还要叭叭两句,直接被林初禾这笑给闪花眼了。
该说不说,这姑娘确实是担得起“人美心善”这四个字。
林初禾剪开了陆衍川和凌东的袖口,先进行清创。
她低头垂眸,跟坐在外侧的陆衍川隔得很近。
男人薄唇紧抿,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
他在她靠近的时候把脸侧到一边。
“疼可以跟我说。”林初禾轻柔的嗓音一顿,“但是没什么用,毕竟没止疼药,动作再轻都一样。”
陆衍川:……
安慰了,又像是没安慰。
凌东直接笑出声了。
他好难得见他家首长这种吃瘪的表情。
他老早就对陆衍川媳妇儿那一家子意见很大了。
这次从前线九死一生回来,大家都在劝他家陆首长赶紧跟媳妇儿一家解除关系。
这种媳妇儿,还不赶紧离了?
要凌东看,他家首长的媳妇儿长相难看,人品还不行。
眼前这位漂亮的林姑娘倒是跟首长绝配啊!
“我叫凌东,林姑娘你叫什么啊?”
林初禾淡淡道:“林初禾。”
她蘸了酒精就招呼向凌东的伤口。
“名字真、好听啊。”凌东五官扭曲,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林姑娘家在哪……”
还没说完,便被陆衍川塞了一团破衣服在嘴里。
“东子,闭嘴。”
“唔!唔唔!”
凌东瞪大了眼。
过分了啊,还不让他跟林姑娘说几句话啊?
林初禾笑了笑,拿出瓷瓶里面的药丸,碾碎用灵泉水化开,敷在了陆衍川的手臂上。
这个动作瞬间让陆衍川眸色一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林初禾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让他不禁想起几年前曾经在山中救过自己一命的女孩子。
陆衍川推算了下林初禾的年龄,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现在才多大?几年前还是个小屁孩怎么救他?
“明天去医院换一次药就行了。”
林初禾吩咐完转身就走,去给陆衍川别的战友治疗。
凌东发现陆衍川多看了林初禾一眼。
他咧着嘴上前:“陆哥,我看你是对……唔!”
他刚要嘴贱又被陆衍川堵上嘴推开到一边。
男人也跟着起身,先确认伤员情况,到站以后立刻疏散群众,分散送去距离最近的医院。
等列车到站之后,站台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列车爆炸案引起了不少关注。
各部门单位和新闻报社的人员都赶了过来。
“请大家不要拥挤,有秩序的下车,站台上的人员请勿靠近列车!”
林初禾在人群中跟着往外走,她看到杜元正抱着孩子下车。
他嘴里还说着:“林姑娘在哪里?有人看到林医生了吗?还没来得及感谢她!”
林初禾低调地走到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此时忙于转移伤员的陆衍川等人也没发现林初禾悄悄离开了。
等陆衍川察觉的时候,刚才在车上参与救援的医护人员中,哪里还有林初禾的身影?
凌东急得满头大汗:“林姑娘去哪儿了?有谁看到了吗?不是说好的大家都立功了,留下来有表彰啊!”
尤其是他们刘参谋长,听说这次有位年轻小姑娘立了大功,刚才乐呵呵地说要单独见一见。
这样优秀的人才,有勇有谋、医术过硬,正是部队该吸纳的宝贵人才。
五分钟后,得知林初禾不见了的刘参谋长捶胸顿足。
“小陆,你看看你们,没提前给人家姑娘说清楚,人都跑了!”
凌东汗流浃背了:“参谋长,不是这样……”
刘参谋长吹胡子瞪眼:“你家闷葫芦团长那性子我不知道?多跟姑娘说一句话他就像是要被毒哑了似的!”
“小陆,这次的事情上面格外重视,这位小同志立了大功,是有奖赏的,你们一定要尽快把她找到,请到我们军区来!免得被隔壁战区那缺德的老王抢了先机!”
王桂花一脸看不惯地撇撇嘴。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当兵的有什么好,不知死活的在战场上跑,钱也赚不到,家也不能回,要啥没啥。”
“你不会又看上他们两个里边的哪一个了吧?”
“我告诉你,这两个也就是皮相好一点,其实根本比不上我给你找的那个!”
王桂花还在试图劝说。
“人家彩礼都给了,大方得很,这年头什么能比钱重要?”
她一副忍痛的样子。
“行行行,大不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乖乖回来结婚,彩礼我只要一半,给你一半总行了吧?”
唐心雅摇了摇头,坚定正色。
“我不会嫁的,我也不要你的钱,我不想被一个那样的男人,困在这种地方一辈子。”
“你如果还把我当你的女儿,就把钱退回去吧。”
王桂花急了,还想纠缠。
陆衍川冷冷的伸手一挡,言简意赅。
“她说了,她想离开。”
凌东稍慢一步,也上前阻挡。
但凌东具体说了什么,唐心雅一个字也没听清。
压抑已久的目光,终于控制不住。
她眼神柔柔地看向陆衍川。
其实从她从前第一眼看见时,就对陆衍川有不一般的感觉。
他是那样年轻有为,长相英气又硬朗。
就连陆子明,之前也经常在她面前夸陆衍川。
说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战术出神入化,任何事情都能做得完美。
也正是因此,他被提拔的速度相当快。
所有人都猜,陆衍川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军区最年轻的首长,前途无量。
这些话,唐心雅全部听在耳中,记在心里。
如今想来,她更觉得这个男人魅力惊人。
她看他的目光,不由得更温柔几分。
从前她和陆子明是夫妻,她甚至忍不住偷偷懊恼过,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但现在陆子明没了,她又恢复了单身状态。
她单身,陆衍川应该也是单身。
她的机会又回来了。
这还要感谢陆子明。
陆衍川如此顾念他的恩情,想必以后也会时常关照她。
都说日久生情,见的次数多了,距离拉近了,她自然有机会想办法让他爱上她。
唐心雅隐晦地笑了笑,给自己定下目标。
她一定要在住在军属大院的这段时间,成功拿下陆衍川。
到时候和陆衍川顺利结了婚,她连家都不用搬,就可以继续在那里住下去。
简直完美。
正想着,凌东已然用法律和报公安吓退了王桂花。
凌东替唐心雅拎起行李,指了个方向。
“嫂子,咱们可以走了,车子就停在那边。”
唐心雅抬头望去,陆衍川恰好快走几步,越过他们。
眼看着他走向车门,唐心雅心脏快跳几步。
他这是提前走过去,为她开车门吗?
唐心雅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村口放过的电影画面。
那些外国绅士,都是这么给喜欢的女孩开车门的!
唐心雅越想越激动,笑着咬住嘴唇,羞赧地垂下头。
“陆大哥,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话音刚落,唐心雅就眼睁睁地看见陆衍川从车门边走过。
男人直接绕到车后方,打开了后备箱。
凌东走过去,直接将她的行李塞了进去。
陆衍川转身又走向了驾驶室,全程沉默着,丝毫没注意到唐心雅那满脸的尴尬。
他也没心思注意。
马上就要回部队了,他脑海中回荡着的,全是述职时上级交代下来的事。
他的老领导,反复强调,让他把找到火车上的那个姑娘当做一个重要任务来执行。
三人都愣了。
“你这是……”
林初禾笑着,一脸真诚。
“我去给我妈和继父买点水果。”
“毕竟这也算是我妈妈婚后,我第一次登门拜访,总要礼数周全一点。”
说完,她径直向外走去。
三人完全没想到林初禾会这么做。
惊讶的同时,忍不住叹息。
“多好的闺女啊,伶俐讨喜还不记仇,天仙似的。”
“这不比那整天扭捏作态装善良的大女儿好多了?”
“就是,也不知道梅彩英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花力气培养大女儿,把这么好的姑娘扔在乡下。”
“那眼睛也不知道是掉粪坑里被糊住了,还是被鸡给啄瞎了。”
一会儿功夫,三人骂得正起劲,林初禾已然折返了回来。
冯大娘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初禾的手。
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拎。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交流。
不是说要买水果吗,这是半路反悔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姑娘,你还去看你妈妈吗?”
林初禾点头:“当然是要去的,还要麻烦几位给我指个路。”
三人各自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好心地给她指了个方向。
林初禾道过谢,便径直往里走。
这一整条胡同,是出了名的大杂院胡同。
两边的院子几乎都是大杂院,由原本的一进院落分割而成的。
院子本来就不大,一个院子里住四户,甚至于五户、六户,更是拥挤。
每一户的东西都横七竖八的摆着,院子里不知扯了多少条绳,飘飘扬扬全是晾晒的衣服。
因为是几家共住同一个院子,院门几乎不关。
林初禾站在胡同里,路过时往里一扫。
无一例外,所有的院子都是又小又挤,又脏又乱。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大杂院,有些意外。
她妈竟然能忍得了住在这种地方。
这虽然是在城里,但住房面积和环境,甚至还比不上老家。
毕竟梅彩英从前可是一直念叨着想当城里人,近乎痴迷。
因为这个,当梅彩英听说林初禾老师说她学校成绩不错,肯定能考出农村的时候。
简直像疯了一样,指着林初禾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就只想着自己的前程,根本不管全家人的死活!”
“你根本比不上你姐姐,你姐姐现在刚被城里人喜欢,就想着要带我们全家一起搬到城里去,你呢?”
“我告诉你,你别想踩着我们全家自己去到城里过好日子!”
林春莲被梅彩英夸着,捧着,更加得意。
她一改平日柔弱可怜的嘴脸,满脸掩盖不住的刻薄阴毒,得意的冲林初禾挑眉。
“妹妹,妈说了,这样的好日子,只能我们去过,你不配。”
“人的命啊,天生就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有机会向上爬,但还有些人,就只配被永远踩在脚底下,待在烂泥潭里,永远也爬不上来!”
她是那样胸有成竹,仿佛笃定了林初禾真的会被她踩在脚底下,永远上不了岸。
那时候的林初禾,对林春莲的挑衅并不在意。
毕竟知识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她以为只要自己好好高考,就一定有机会离开她们,继续读书。
可她错了。
的确没人能抢走她脑海里的知识。
但她们却可以夺走她用这些知识辛辛苦苦考来的成绩和大学名额,冒名顶替。
现在回想起来,林春莲出言挑衅她时的那份自信,大概不是空穴来风。
她们在那时候就已经密谋好,要夺走林初禾的学历,将她永远留在乡下了。
毕竟她们很清楚,林初禾一旦考上大学,离开了老家。
就算是彻底脱离了她们的掌控,不会给她们任何实际好处。
但如果把这个学历给林春莲,这不光能成为她嫁给城里男人的砝码,还是她们能在城里立足的另一种保障。
她会在高考之后突然变成了傻子,林春莲母女俩脱不开关系。
这母女俩当初是真的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想让她死。
林初禾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愤然的心情。
很好,三年了,也是时候和这对不要脸皮的恶臭母女好好算一算账了。
林初禾的脚步,猛然在巷子深处的倒数第二个院落门口停下,目光冷冷向内望去。
院子里,梅彩英正一手扶着自己那隆起的肚子,一手撑着墙。
她嘴皮子上下翻动着,没好气地对林春莲数落个不停。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忍着你婆家一点,你怎么就不听呢?”
“你老公现在可是厂里的要员,你们厂子里谁不认识?他可有前途得很,说不准很快就要升职的!”
“我可打听过,他现在的职位,但凡升职,那工资都是要翻一番的!”
提到钱,梅彩英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简直要把想捞好处几个字写在脸上。
林春莲晾衣服的动作一顿,猛地将湿衣服又扔回盆里,咬牙跺了跺脚。
“妈,他可是在外面找……”
梅彩英根本没听她说完,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那又怎么了?就算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你也得装不知道。”
“毕竟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你的错更多一些,谁让你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你连个蛋也没给人家生出来?”
“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比你们结婚还晚,都生完了。”
“虽然生的是个死丫头片子,但也总比没有好吧?”
梅彩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肚子争气一点,好歹先生个丫头片子出来,再跟人家学着,给丫头取个盼娣、招娣之类的吉利名字,听说这样后面生儿子能更顺利呢。”
“到时候让丫头片子照顾弟弟,你躺在家里还不是天天玩儿,幸福不死你!”
林春莲被数落得憋屈死了,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怀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结婚这么长时间,她早不知道试了多少方法了,奈何就是一直怀不上。
别说丫头了,连个猴子她也没生出来,经期准得她都恨不得当场倒立给它控回去。
林春莲越想越气,看着她妈那圆滚滚的肚子,更是怒气翻倍。
真是奇了怪了?
她妈都45岁了,竟然还能怀上孩子。
老母猪到这个年纪都下不动崽了吧?
明明是亲母女,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生育能力?
刘大妈也顿时反应过来,挠了挠脑袋。
“咱们村里有过姓陆的吗?”
王老太摇摇头:“没有。”
刘大妈目光追着陆衍川两人离开的方向。
“奇怪……”
扫完了墓,陆衍川和凌东并没有在白云村多停留。
见还有些时间,两人买了一些东西,便按转道去了不远处的安宁村。
他们那位牺牲的战友,陆子明的家,就住在安宁村。
陆子明身世可怜,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在了一次意外里。
他靠着村里邻里乡亲的帮助,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
小的时候拼命读书,长大以后应征入伍,拼命训练。
陆子明自己日子都过得那么苦了,但只要战友里谁有困难,他却总是第一个冲出来帮忙的。
这两年好不容易结了婚,还没来得及过上什么好日子,就突然牺牲了,只留下新婚妻子唐心雅一人。
*
两人抵达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
他们先去了一趟陆子明的家,却并没找到人。
问了邻居,邻居唉声叹气。
“自从小陆没了以后,小唐就没日没夜地在田地里劳作,谁劝都不听。”
“这才几天啊,人就瘦了一大圈,都瘦脱相了!我们看着都心疼!”
邻居大爷无奈地看着他们。
“你们要是这姑娘的亲戚朋友,就赶紧去劝劝吧。”
“再这样下去,她那身子骨怕是要吃不消啊!”
陆衍川二人顿时皱了皱眉,立即往田地里赶去。
此刻正是阳光最毒辣之时,又是饭点。
大多数村民或是回家,或是躲在路边的树荫下,一边乘凉休息,一边吃着家人送来的饭。
一眼望过去,连片的田垄里,就只有一个瘦弱身影,正倔强地一下一下挥动着锄头。
汗水几乎浸透了她的衣衫。
唐心雅看了一眼刚翻了一半的土,顶着烈日,继续咬牙坚持着。
可身体终归不是铁打的,唐心雅又饿又累,逐渐没了力气。
在她又一次举起锄头的那一刻,眩晕感骤然笼罩了她。
她猛地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摔倒。
陆衍川神色一凛,即刻加快脚步,准备上前帮忙。
可还不等他们靠近,唐心雅便杵着锄头,一步一步,挪到了田垄边上。
她脱力地往田埂上一坐,垂下头。
单薄的身体蜷成一团,将整张脸埋进膝盖里。
那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明显在哭。
走近了,他们还能听见她的呜咽声。
“我怎么那么没用,连种田这种事都做不好……”
“子明,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两人脚步骤然一顿。
陆衍川眼睫微垂,那双向来冷静坚毅的目光一沉,眼底透出几分同情。
但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
他甚至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上前安慰。
因为陆子明,正是为了救他而牺牲。
当时情况危急,他原本是必死无疑。
是陆子明在关键时刻扑了上来,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陆衍川至今还记得,陆子明最后弥留之际,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艰难的攥着他的手的模样。
他说——
“首长,在世上一遭,能和你战友一场,我觉得值了。”
“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守护祖国了,请你一定要代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着咱们的国家,越来越强盛。”
那时的他已然没有力气了,闭上眼,短暂的一生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晃过。
他是那样一个乐观爱笑的人,即便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仍然乐观地笑着。
“能死在战场上,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可惜,不能回去和我妻子道一声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