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诸位,”
宋子规面容一肃,他看向那群还在发呆的同窗,高声问道:
“你们相信他白少秋能如此快的对出如此好的下联么?!”
宋子规的一问将那些学子们从震惊中唤醒。
那柱香仅仅燃了两寸!
那些学子们顿时沸腾——
“不可能!”
“据闻他启蒙三年仅识字三十个,而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学院收留过他,就算是私塾的先生也不愿教他,他怎么可能对出如此工整的下联?!”
“他作弊!”
“他这是对文人的最大的侮辱!”
“对,他一定早已知道了这对联的上联,也一定早已找了某个高人对出了下联!”
“是啊,他白少秋今儿个下午来到藏书楼,这上联偏巧就在傍晚时候张贴在了求知墙上。他在书楼呆了半天,正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求知墙!”
“他肯定知道宋师兄常在求知墙答惑,宋师兄见此联必起作对之心,他便故意与宋师兄比试!”
“没错,不然他怎么会好心告诉宋师兄向我们借银子?也是他早已想好的主意!”
“白少秋……你个阴险恶毒的小人!”
“白少秋,文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白少秋……你休想骗取我等的银子!”
“……”
群情激奋。
那些学子认定了白少秋作弊。
当那些言语传来之后,就连张文千都狐疑的扭头看了看唐纤纤。
上联是唐纤纤派了安张贴在求知墙上的。
傍晚时候唐纤纤去了书楼与白少秋见过一面。
张文千依旧坚定的认为白少秋根本不可能对出那对联,但现在他偏偏对了出来……
这根本没有道理。
唐纤纤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张文千这就有些懵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书楼里的某一本书里恰好有这么一副对联恰好被白少秋看到?
这也不可能!
因为这上联是方老大儒所做,至今并无下联。
此刻,那些激动的学子们已向白少秋涌去,唐纤纤并没有注意到白少秋的眼睛已眯了起来。
她很担心白少秋的安全,便冲着那群学子一声大吼:
“住手!”
她的声音还是小了一些,也或者说那些学子们声讨白少秋的声音太大。
眼见着最前面的学子就快到了白少秋的面前……
就在这时,有一人从天而降!
他站在了白少秋的身侧,拔刀,
横刀,
刀就在学子与白少秋之间。
这把刀就是界限!
这把刀一出现,那些学子们顿时止步,声音也顿时消失。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漆黑盔甲的……武士!
白少秋也看向了那黑甲武士。
那是全身甲,有头胄,看不见脸,却能看见那双眼。
那双眼此刻并没有看向那群学子,而是看着他白少秋。
他的眉间皱成了一个川!
似乎有些疑惑——
他,便是九公主此行的护卫统领赵破山!
他之疑惑在于,刚才他在人群外的阴影处并没有如何去关注这些学子们的比试,但就在那些学子向前冲的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是杀意!
是如他这样的战士,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杀意!
他知道要死人了!
殿下在此,绝不能有人死!
于是他一飞而来,出了一刀。
当他的刀拔出来的那一瞬间,那股杀意消失殆尽……
他尚不知道那杀意从何而来。
当他以刀画界的同时就看向了白少秋,却见白少秋依旧背负着双手。
《热门小说被嫌弃后,我诗仙的身份瞒不住了长缨白少秋白》精彩片段
“诸位,”
宋子规面容一肃,他看向那群还在发呆的同窗,高声问道:
“你们相信他白少秋能如此快的对出如此好的下联么?!”
宋子规的一问将那些学子们从震惊中唤醒。
那柱香仅仅燃了两寸!
那些学子们顿时沸腾——
“不可能!”
“据闻他启蒙三年仅识字三十个,而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学院收留过他,就算是私塾的先生也不愿教他,他怎么可能对出如此工整的下联?!”
“他作弊!”
“他这是对文人的最大的侮辱!”
“对,他一定早已知道了这对联的上联,也一定早已找了某个高人对出了下联!”
“是啊,他白少秋今儿个下午来到藏书楼,这上联偏巧就在傍晚时候张贴在了求知墙上。他在书楼呆了半天,正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求知墙!”
“他肯定知道宋师兄常在求知墙答惑,宋师兄见此联必起作对之心,他便故意与宋师兄比试!”
“没错,不然他怎么会好心告诉宋师兄向我们借银子?也是他早已想好的主意!”
“白少秋……你个阴险恶毒的小人!”
“白少秋,文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白少秋……你休想骗取我等的银子!”
“……”
群情激奋。
那些学子认定了白少秋作弊。
当那些言语传来之后,就连张文千都狐疑的扭头看了看唐纤纤。
上联是唐纤纤派了安张贴在求知墙上的。
傍晚时候唐纤纤去了书楼与白少秋见过一面。
张文千依旧坚定的认为白少秋根本不可能对出那对联,但现在他偏偏对了出来……
这根本没有道理。
唐纤纤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张文千这就有些懵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书楼里的某一本书里恰好有这么一副对联恰好被白少秋看到?
这也不可能!
因为这上联是方老大儒所做,至今并无下联。
此刻,那些激动的学子们已向白少秋涌去,唐纤纤并没有注意到白少秋的眼睛已眯了起来。
她很担心白少秋的安全,便冲着那群学子一声大吼:
“住手!”
她的声音还是小了一些,也或者说那些学子们声讨白少秋的声音太大。
眼见着最前面的学子就快到了白少秋的面前……
就在这时,有一人从天而降!
他站在了白少秋的身侧,拔刀,
横刀,
刀就在学子与白少秋之间。
这把刀就是界限!
这把刀一出现,那些学子们顿时止步,声音也顿时消失。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漆黑盔甲的……武士!
白少秋也看向了那黑甲武士。
那是全身甲,有头胄,看不见脸,却能看见那双眼。
那双眼此刻并没有看向那群学子,而是看着他白少秋。
他的眉间皱成了一个川!
似乎有些疑惑——
他,便是九公主此行的护卫统领赵破山!
他之疑惑在于,刚才他在人群外的阴影处并没有如何去关注这些学子们的比试,但就在那些学子向前冲的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是杀意!
是如他这样的战士,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杀意!
他知道要死人了!
殿下在此,绝不能有人死!
于是他一飞而来,出了一刀。
当他的刀拔出来的那一瞬间,那股杀意消失殆尽……
他尚不知道那杀意从何而来。
当他以刀画界的同时就看向了白少秋,却见白少秋依旧背负着双手。
张文千一愣:“老夫误会了啥?”
“我不是来读书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看书的。”
“……”
张文千和晴儿顿时就惊呆了!
读书和看书有区别么?
细细品味是有区别的。
读书是学习的过程。
是将书记在脑子里,是将书中的经义领会,并能举一反三而能做出锦绣文章,以博取一个金榜题名。
但看书不一样。
看书用的是眼睛,可以一目十行,并不一定要记住。
只需要知晓书中的大致内容。
书读进去了可以博古通今满腹经纶,上马可定国下马可安邦,甚至青史留名!
但书只是看看……若是看的多了,这倒是可以成为吹嘘的本事。
张文千恍然大悟,他呲笑了一声:
“前方那栋八角楼就是藏书楼,你去看吧,限期三日,里面的书有不少孤本,切记不可毁坏不可带出!”
“另外……雅舍那边有贵人,万万不可去打扰!”
白少秋躬身一礼:“谢老大人!”
他抬步向藏书楼走去。
那些跟在后面的学子顿时哗然。
“他竟然是去的藏书楼!”
“你们说他是去看书的么?”
“去藏书楼不是看书还能做什么?”
“可这几日连我们这些书院学子也不能进去,他白少秋目不识丁凭什么能够进去?”
张文千转身,老脸一肃,大声呵斥道:
“看什么看?”
“再有五天就是西陵城三院竹溪文会!”
“老夫告诉你们,本次竹溪文会,除了方老大儒之外,京都另有贵人前来!”
“本次文会之魁首,不仅仅关系到上陵书院的名声,还可直接获得明年秋于京都举办的香山文会之资格!”
“尔等还有这闲情看热闹?”
“还不给老夫读书去!”
“记住,是读书,不是看书!”
所有学子顿时激动,他们欢呼雀跃而去。
当今圣上喜文,重文,这是一个文人出人头地的大好时代。
京都三年一度香山文会更是兴国文坛之盛况!
若能在香山文会夺魁……那比中了状元还要荣光!
这些都是兴国学子们的梦想。
是读书人的事。
白少秋不是读书人,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他就是来看看藏书楼里的书的。
来到这个世界已过去了三天,莫名其妙成为了御赐赘婿,却在新婚夜连自己的老婆都没看见。
通过脑子里搜寻的记忆,他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近似于平行的世界。
但这前身脑子里的记忆有些奇葩,多是那些香艳的女子,而后便是他这些年结识的那些狐朋狗友。
他惊诧的发现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有了那些穿越者们发家致富的绝大多数东西。
比如高度的烈酒!
比如白盐!
比如最常见的香皂肥皂!
甚至就连玻璃镜子都有了!
这要自己这个穿越者怎么活?
难不成又如前世那样以武服人?
打打杀杀很是厌倦了,这穿越成了王府的赘婿,这口软饭目前不吃也得吃。
他以为有穿越者提前来过,但记忆中偏偏没有前世的那些诗词歌赋——
这没有道理!
任何一个穿越者都不会放过用曾经的那些流传千古的诗词来装比。
就算不拿出来卖银子,骗骗小姑娘总是可以的。
尤其是这兴国对诗词歌赋的追捧简直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上至皇上,
下至青楼女子!
白少秋经过一番分析认为是这身子的前身没有读书的缘由,所以他必须来证实这个问题,于是,他来到了上陵书院。
“葛公子肯定不缺这一两千两银子,您寻他暂借几天,我们这毕竟要急迫一些,您先还给我们,等夺魁之后再还给葛公子……如何?”
又有人附和:“此言有理,取葛公子之银解我等之困境……宋师兄,就劳烦您去见见葛公子,可好?”
宋子规也觉得这主意没啥毛病——
西陵城三大书院,那些有点名气的学子他都认识。
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第一,就是第一!
第二嘛,长兴书院的祁公子祁少同他在历届的竹溪文会上从来也没有赢过自己。
至于第三,长宁书院的卓一行倒是赢过祁少同两次,依旧也没有赢过自己。
至于其余人,宋子规并没有放在眼里。
诗词文章这种事,偶有意外,比如昨夜对那对联,但竹溪文会的对联并没有那般难度——
昨晚回去之后才听父亲说那对联的上联竟然是京华书院的方老大儒所作!
自己对不出来这情有可原。
至于白少秋对了出来……人总有走狗屎运的那一刻!
他忽然想到白少秋昨晚说要是自己筹集到一万两银子为彩头他就会参加竹溪文会……这厮当真是欺负人!
对,去找葛少!
葛少有银子!
筹借一万二千两银子!
还掉他们的,再用一万两银子为彩头,就在竹溪文会上将他白少秋狠狠的踩在脚下!
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西陵城的第一才子!
要让他明白,他,依旧是西陵城的第一废物!
那学子的建议给宋子规指了一条路。
这条路,在宋子规看来就是一条铺满了银子的亮闪闪的大路!
他上前一步,握住那学子的肩膀,言辞恳切:
“士辰兄,多谢!”
“我这就去筹集银子……”
他扫视了一下那些学子们:“傍晚还你们银子!”
“竹溪文会……尔等为我摇旗呐喊!”
“我要他白少秋输得一败涂地!”
宋子规意气风发而去!
锦鲤巷子东头的那处破旧的小茅屋的屋顶上冒起了袅袅炊烟。
福伯披着一身疲倦回到了小院。
他推开了那篱笆墙的门,埋头缓缓向里而行。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忧愁,也不知道是为了这生计还是别的缘由。
他来到了院子的中间,站定,抬头望向了那破旧的茅屋,忽的一声长叹:
“哎……!”
他摇头间看见了坐在一角的白少秋!
他愕然片刻,那张老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欢喜的笑意。
他走了过去。
“少爷,”
白少秋已起身迎了过去:“福伯!”
“少爷在王府可还好?”
“还好,来,坐下聊聊。”
“好!”
二人落座,福伯从腰间取下了一根烟杆,从烟袋中又取了一撮烟叶塞入了烟锅中。
他一边在袖袋中摸着火折子,一边又看向了白少秋:
“少爷的精神头儿不错……比在这里的时候好了许多,看起来王府并没有为难少爷。”
白少秋微微一笑,“嗯,虽时日尚短,但一切算好,福伯无须为我担忧。”
他坐直了身子,望着满脸沟壑的福伯,又道:
“乐天知命,故不忧;
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命运这个东西,其实将它看破也就是那么回事。”
“比如我幼时不喜读书,少年不知时日金贵而荒唐再荒废……”
福伯一手握着烟杆一手拿着火折子瞪大了眼睛。
他忘记了将火折子吹燃。
他极为震惊的看着白少秋,便听白少秋徐徐又道:
“我在这里住了年余,想了年余。”
“其实我已经想通了,我生于世间并不是只能去败家的……我其实也可以兴家!”
日子虽然苦一些,但苦习惯了也就那样,至少不会轻易寻死!
今日少爷活生生的回来了,小夕本放下了心,却不料那些银子吓坏她了。
曾经的两千两银子对于白府而言或许算不上多大的事,但对于现在的处境而言,这却是一笔巨款!
“那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赚来这些银子的!”
小夕倔强的站在了白少秋的面前,面容严肃,就连鼻翼两侧的那几粒雀斑都更醒目。
“你这丫头……少爷我是从上陵书院那个叫宋子规的学子手里赢来的!”
小夕心里顿时一紧:
“赌?你又去赌了!”
“宋子规……他不是去岁将你陷害入狱的那个西陵城第一才子么?你和他赌什么?”
“就是他,赌对对联……这也算是报了一半去岁那事的仇了。”
小夕更加不信,眼里愈发担忧。
少爷对对联?
你要是说赌牌九她还信,毕竟少爷银子花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赌坊!
与西陵城第一才子赌对对联赢了两千两银子……
这简直就是张嘴说瞎话!
小夕咽了一口唾沫,又深吸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的说道:
“少爷,咱不需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些银子,你从王府偷来的也好,从宋子规身上抢来的也罢……赶紧拿去还给人家!”
“人家会报官的!”
“你若是再被抓进去……现在已没有东西可卖了,这小院也就值二两银子……难道你想吃一辈子的牢饭么?”
白少秋这就郁闷了。
该怎么给这丫头解释呢?
“小夕啊……我若说以往少爷都是装的,你信么?”
小夕果断回道:“不信!”
“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
“……你将弟子规默写出来我就信!”
这个,白少秋真不会。
他拉下了脸来,“我还是不是你少爷?!”
“……是!”
“你还听不听少爷的话?”
这一次小夕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白家虽败落了,但白家不做违法之事!”
“少爷若真的能正大光明的赚回这么多的银子,奴婢会很欢喜,爷爷更会很欢喜!”
“但是……少爷啊,你读书这事,不是奴婢小看你,你真不认识几个字,何谈对对联?”
“我且问你,茴香的茴字,它有几种写法?”
白少秋一愣,“四种写法!”
“那你写出来给奴婢看看!”
白少秋又傻眼了,记得孔乙己那文章里也没有说其余三种写法呀!
他继续搓揉着那件衣裳,语气也软了下来:
“少爷以往洗过衣裳么?”
“没有!”
“你瞧瞧,现在少爷这衣裳洗得对不对?”
小夕看了片刻:“对!”
“所以呢,人,是会变的!”
“曾经的我少不更事……其实并不是读不了书,仅仅是不想读书,但现在少爷我想明白了。”
“白家因我而败落,我就要重新将白家振新起来。”
“父母是被我气走的,将来我寻访到他们的下落便要将他们接回来。”
“我来呢,是寻思用这赢来的银子,请福伯将曾经的那些匠人们给请回来……”
“印刷的作坊要重开……另外寻个地方来开。”
“书局也要重新找个铺子,以往书局的文掌柜能请回来最好。”
“这些银子还不够,少爷我会想办法,但这事,福伯先得去弄着。”
小夕站在白少秋的一旁仔细的听着。
她的眼里有了浓浓的惊讶之色,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白少秋,有些恍惚。
少爷和以往真不一样了!
他真的在洗衣裳!
说的这些话有条不紊不像是假的。
她当然希望少爷能重振昔日白府之荣光,只是……这可能么?
少爷说的好听是王府的姑爷,事实上也就是个赘婿!
就算是他这十余年真的忍辱负重在藏拙,那顶多也就是个城府很深的少年。
就算他真的有学富五车的本事,或许能在竹溪文会上一鸣惊人,却也不至于璀璨了人间吧?
故……殿下这是爱屋及乌!
安的心里又忐忑了起来,她的眼神里愈发对殿下的未来担忧!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而殿下却是当局者迷!
唐纤纤将这张纸折好放入了袖袋里,忽的一声叹息:
“哎……你说,本宫要不要将他的变化告知长缨呢?”
安心肝儿一颤,连忙说道:
“殿下当告知长缨郡主……毕竟,他们才是皇上御赐的夫妻!”
唐纤纤深吸了一口气,那眼眸里的神色仿佛从春一下子来到了秋。
“是啊,他们是夫妻。”
“不过我还是有些疑惑,他的文学才华已见端倪,可他的字……这炭笔……他说他不习惯用毛笔……”
唐纤纤眼里闪过了一抹狡黠的光:
“再等等,等竹溪文会之后本宫再想法找到长缨告诉她。”
主仆二人并没有往那方荷塘而去。
唐纤纤带上了赵破山,赵破山脱去了盔甲背着他的大刀架着一辆马车直奔西陵城最大的聚宝钱庄而去!
……
……
黄昏。
晴儿提着食盒又来到了书楼。
这一次,白少秋在第三层楼上。
她将食盒放在了三楼的书桌上,寻到白少秋的时候所看见的依旧是那样——
姑爷站在一排书架前,
一只手的食指落在书脊上,他缓缓而行,食指划过那些书脊,一直走到了那排书架的尽头才驻足。
才取出了一本书。
翻了翻。
没有十息,他又将那本书放了回去。
他这究竟是在看什么?
他更像是在找什么!
晴儿没有问,因为她并不关心。
“姑爷,”
“嗯?”
“奴婢问过主母了……主母说王府当然是有很多铺子的,只不过……”
白少秋扭头看向了吞吞吐吐的晴儿,他微微一笑:
“是不是说只不过宁可空中也不会给我这个赘婿去经营?”
晴儿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这主要还是姑爷并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也没有做生意的银子……主母恐怕担心姑爷亏了本,这会让人家看笑话。”
白少秋走了过去,并不以为意。
他让晴儿问问丈母娘也仅仅是试探一下丈母娘对自己的态度究竟恶劣到哪种程度——
现在看来是很恶劣的!
因为丈母娘根本就没问自己要做什么生意。
要怎么做生意。
她直接就否定了!
这便说明在丈母娘的心里,自己实打实是个废物!
晴儿以为姑爷会很不欢喜,却不料白少秋脸色变都没有变一下。
他并没有责怪岳父岳母丝毫!
因为错并不在他们!
作为兴国大名鼎鼎的镇西王,唯一的异姓王爷,他只有一个妻子!
他和这个妻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是皇上册封的郡主!
是他们夫妻二人的掌上明珠!
现在却招了一个废物赘婿……
换个位置思考,若自己站在王爷王妃的角度,大抵比他们的反应还要激烈。
他坐在了桌前,从食盒中取出了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余记的卤鸡。
半只。
“你吃了没有?”
“奴婢待会回去吃。”
白少秋开始吃鸡。
卤香味十足。
“明儿个傍晚我们回去……”
“对了,你这些年攒下了多少体己银子?”
这话很是突然。
晴儿一愣,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那个装满散碎银子的包裹。
她瞅了瞅白少秋,心想莫非这么快他就将那么多的银子花完了?
他的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三个字:
不可能!
宋子规的思维被打断。
他扭头看向了白少秋,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也觉得不可能!
“白兄,你没读过书,我要告诉你的是对联这个东西它是有讲究的!”
“不是你随便说几个字就算赢!”
“另外……说好的一炷香的时间里最优的那道下联为胜,这香才燃不过两寸,莫要打扰我,可好?”
白少秋咧嘴一笑: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就将我对出的下联诵读给大家听听,如何?”
看着白少秋那淡定的神色,宋子规的心里莫名又有点慌。
短短数息时间,他寻便了脑子里的关于白少秋的寥寥无几的记忆,他的心又安稳了下来。
就是个气死先生的大字不识几个的废物,他怎么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对出此联的下联?
他一定是想要拖延时间!
至于他说要将他所对的下联诵读出来……那肯定是根本没法看的下联。
“白兄若想诵读便诵读,若想落笔便落笔,胜负……待一炷香燃完再判!”
宋子规收敛心神又看向了求知墙上的那道对联,决定不去与白少秋浪费时间。
其余学子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皆以为看穿了白少秋的恶毒用心——
“此联极难,难就难在那八个叠字两种读音两种意境……我依旧是那句话,他白少秋但凡能将那八个朝字读正确,这都算我输!”
其余学子深以为然。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张文千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知道此联出自方老大儒之手,而今还高悬于京华书院高阁的二品楼上。
高阁所存之诗词文章,皆为兴国公认最好的诗词!
所存之对联,亦是公认最难最绝的对联!
诗词文章以及对联皆分九品,高阁高九层,最上面的那一层便是壹品楼!
壹品楼上的诗词文章代表兴国最强,而今,壹品楼里只有诗三首,词两首,歌赋以及对联尚没有。
方老大儒的这副云散联能悬挂于二品楼……这已经是兴国最有代表性也最难的对联了。
在张文千看来,就算是西陵城第一才子宋子规,也没有那本事对出好的下联来。
更不用说白少秋!
但他听闻安所说的话之后,他还是跟着安来了。
他根本就不指望这二人能对出下联,他只是担心莫要起了冲突——
毕竟白少秋与宋子规有旧仇,万一起了冲突,那些血气方刚的学子们将白少秋打死在了书院里……这不太好给王府交代!
更不好给皇上交代!
到了这里一瞧,张文千紧张的心已落下。
没有打起来,在打嘴炮,那就好。
至于赌局,他已经判定是平局!
至于白少秋刚才说此联太简单……如果这道对联都简单,天下恐怕就没有更难的对联了!
除了九公主唐纤纤,其余人都又将视线投向了宋子规。
至于面对他们而立的白少秋,他们仿若未见。
白少秋就有些郁闷了:
“喂喂喂,我真的对出了下联,要将下联诵读出来了啊!”
有学子讥讽道:“可别,我担心污了我的耳朵!”
“你闭嘴!别影响宋师兄!”
“你们不讲道理,我真的对出下联了还不让我诵读出来的么?”
“你倒是诵读出来听听啊!”
“咳咳……”
白少秋清了清喉哝,扭头看向了宋子规:
“宋兄,我一旦诵读出来,你可就没翻盘的机会了哦!”
宋子规思维再次被打断,他很生气,语气阴沉:
“白少爷,你若真对出了下联,那些彩头都是你的不说……我宋子规立马给你跪下磕头,如何?”
白少秋笑了起来。
一脸月光,皎洁如花。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等等,但你若没有对出来,或者是打胡乱说几个字……白少爷,你便跪在我宋某的面前磕三个头……如何?”
“好!”
“那就请白少爷落下联!”
白少秋一撩衣袖,向前迈出了一步,抬头,望月,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视线又都落在了白少秋的脸上。
其中不少人心里有些惊慌,他们很担心这白少秋真对出了不错的下联,那彩头……宋子规输出去的,何时才能还回来?
这几个月的日子怎么过?
安嘴角挂着嘲讽,双眼却极有兴致的盯着白少秋,心想这卖相倒是不错,可呆会他跪下磕头,这是不是又在丢王府的脸面?
王府也是不幸,摊上了这么个赘婿!
九公主的手捏着裙子,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白少秋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偏偏有些期待——
他若是真对了出来……但凡能贴合上联之意,这也足以说明他并不是那么愚笨!
那么修书一封派人入荒原送给长缨,长缨会不会回来看一看她的这位夫婿呢?
唯有张文千依旧淡定。
他倒是在为王府担心。
白少秋输是输定了,明日传入王府,他输了两千两银子不说,还跪地向宋子规磕头……以王爷的火爆脾气,不打死这赘婿恐怕也会将他给打残!
学子间的文赛原本很正常,但这时候却变得很不正常。
考虑到王府的感受,他决定出面中断这场比试。
于是,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豁然止步!
他抬起了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白少秋!
白少秋恰高声吟诵道:
“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白少秋扭头看向了一脸震惊面色渐渐苍白的宋子规,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
“宋兄以为这下联我对的如何?”
全场皆惊!
全场皆静!
一时间只有远处那荷塘里的蛙声阵阵。
所有的学子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白少秋,脑子里依旧在回响着白少秋刚刚吟诵的这幅对联。
他们渐渐绝望——
白少秋不仅仅是读对了那八个朝字!
他对出的这下联……简直就是绝对!
宋子规是西陵城第一才子,他在听到这下联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输了!
张文千在听到这下联的那一瞬间也僵住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白少秋的脸上,那张曾经厌恶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这是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废物么?
能轻易将方老大儒的对联对出,还对得无可挑剔……这简直堪称绝世天才!
安的小嘴儿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她不知道这下联是不是绝对,她只知道那八个朝字听他这么一读自己就懂了。
她也知道那八个长字听他一读,也明白了。
唐纤纤银牙咬着嘴唇,脸颊的两个酒窝盛满了月光,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
她知道白少秋赢了!
原来他一直在藏拙!
既然他对出了这道云散联,那么那道花叶联是不是也是他对出来的呢?
就在这时,宋子规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白少爷,原来你早已知道下联如何对,故意设下此局就是想要报去年那事之仇!”
他将要为此赔付大量的银子!
带来的后果是让白少秋的名声更大!
这个大,并不是他的才华。
而是他那废物的名头!
斥重金打王府的脸……
就算是借给他钱盛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聚宝钱庄能成为兴国最大的钱庄,它背后真正的老板知道的人很少。
恰好王府很清楚。
——它的真正老板就是兴国的那位年近四旬的传奇长公主唐千亿!
只是长公主青灯侍佛深居浅出已多年,就连国事都不再过问,想来她并不会关心这西陲边塞之事。
但皇上关心!
前有圣旨御赐赘婿,现有聚宝钱庄开此赌局……
皇上以白少秋这个废物为棋,这是要将镇西王府的军啊!
王妃忧心忡忡,吩咐道:
“他回来之后,让他去演武场见本夫人!”
周权心里暗笑,躬身一礼:“小人遵命!”
王妃移步向王府后面的演武场而去。
她需要与王爷好生聊聊。
那废物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这终究不是个事。
是不是大胆一些将其拔掉?
……
……
上陵书院,藏书楼。
第六层楼上。
白少秋看着唐纤纤:“我要走了。”
唐纤纤愕然,视线望向那处窗棂,才发现窗棂外已晚霞漫天。
今儿个这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
“我送你!”
“……不用,晴儿叫了车夫在书院门口等我。”
“那我送你到书院门口。”
“也好。”
白少秋背上了行囊,就这么走下了藏书楼,走出了藏书楼。
夕阳并未落山。
书院尚未下学。
一片静默安然。
“忽然想起还没问过姑娘名字。”
唐纤纤沉吟三息:“你就叫我纤纤吧。”
白少秋以为是仙仙。
这姑娘确实有些仙气。
“嗯……姑娘来此是走亲戚?”
“算是,主要是来竹溪文会凑个热闹。”
白少秋缓缓而行,笑道:“莫非是要在文会上选个心仪的少年?”
唐纤纤藏在面巾下的脸蛋儿微微一红:“这倒不是,”
她转移了话题:
“对了,说好的那石头记写好一回就给我看看。”
“可姑娘你在竹溪文会之后不就要走了么?”
“你寄给我呀!文会后我给你一个地址。”
“好吧。”
三人行。
没有谁是谁的老师。
安走在最后,她时不时看看九公主的背,愈发担心了起来。
就这么沉默的走着。
唐纤纤忽然觉得这段路有些短。
忽然觉得还有许多话没有和白少秋说。
她微微垂头,却不知道那些话又该从何说起。
晚风轻拂。
她的秀发随风。
有那么几丝飘到了白少秋的脸上。
有些痒。
白少秋心里忽然起了一种很是荒唐的感觉——
这个叫仙仙的姑娘让他感觉到很舒服!
上辈子他也没有真正谈过恋爱。
他只知道身边有一个令自己很舒服的女人自己的心就能平静。
用科学的解释就是两个人的磁场相近,并不排斥,更不抵触。
那么这姑娘当老婆就是最好的。
但显然不行。
毕竟相处极短,了解不深。
至于将来……
将来再说吧。
或许再也不见。
淡看人间三千事,
闲来轻笑两三声……
有缘自能再会。
无缘……
书院外的那道牌坊已入了眼帘。
唐纤纤垂首而行。
心里也有一种荒唐的感觉。
要说起来,两人认识不过两天见过三次面!
可不知道为何,在见到白少秋的第一次,她的心里便有了一种怪异之感!
她很喜欢白少秋那几乎永远带着微笑的清秀帅气的脸!
她还喜欢白少秋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从容的气质!
十六岁的少女这一刻展开了无限的联想:
这人的才学毋庸置疑!
估计是知道那对联上的字是自己所书,估计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并不想攀龙附凤,却又因文人见到那对联时候的那份本能的心痒难耐——
就像一个酒鬼看见了酒就忍不住要偷偷喝一口一样,
他又怕他的字迹被人认出。
当时他大抵是纠结的。
他在那张桌几前恐怕还徘徊了数次。
最终以这样的方法落笔。
既对出了如此精妙的下联满足了他身为文人的自豪,又成功的隐藏了身份……
他之品性,如这荷花一般高洁!
少女的脸蛋儿微微一红,心想定要将此人给找出来!
唐纤纤美目忽的一亮,她坐直了身子:“安,”
“奴婢在!”
“笔墨纸砚侍候!”
就在张文千惊诧的视线中,唐纤纤再次提笔,在一张纸上又落下了一道上联:
“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将笔放于笔架,唐纤纤那双柳叶眉微微一扬:
“此联是京都京华书院方老大儒游观云台见云海时候随性而写的上联,此联至今无人能对!”
安站在一旁一瞧,她撇了撇嘴,心想莫要说对,连这朝字该如何发音她都不知道。
张文千一看也愣住了,过了足足十息他才明白此联那个朝字何时该读朝廷的朝,何时该读朝阳的朝。
他晒然一笑摇了摇头:“此联……恐怕难有人对,不知方老大儒可有下联?”
唐纤纤俏皮一笑:“他也对不出来!”
“这不就挂在了京华书院高阁的二品楼上等待能对出此联之人么。”
“……那殿下书此联之意……?”
唐纤纤拿起了这张纸来吹了吹,“我觉得能以此联为饵,将对出季嫣然那对联之人给钓出来!”
她将这张纸递给了安,吩咐道:“将它张贴于求知墙上,命赵统领派人十二时辰盯着,若有人对出此对……立刻带他来见本宫。”
安领命而去。
张文千摇了摇头:“殿下恐怕会失望了,方老大儒自个都没有对出下联,上陵书院的学子们又如何能够对出?”
唐纤纤却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季嫣然那对联方老大儒也没对出下联呀,总需要试试……我去书楼一趟。”
“……去干啥?”
“百闻不如一见,他既然在书楼看书,我且去看他一眼。”
“殿下用完晚饭再去如何?”
“……也好!”
这是张文千担心九公主见过了白少秋的不堪之后加重了对长缨郡主的担忧,万一因此而不思茶饭岂不是不妙?
……
……
藏书楼。
夕阳已倦。
书楼里的光线已显昏暗。
白少秋用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将藏书楼一楼的书‘看’完了。
当晴儿带着食盒再次来到藏书楼的时候,他已在二楼!
将食盒放于一张书桌上,晴儿看向了一手举着一只蜡烛,一手依旧落在书脊上正在缓缓而行的姑爷!
她心里呲笑了一声。
心想就算是聪明如西陵城第一才子宋子规,怕是也做不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吧?
何况这姑爷根本就不是一目十行,他是……一目十册!
难怪已来到了二楼。
莫非他还真要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将这六层藏书楼里的书全部‘看’完?
这样看有何意义?
难怪王妃在听说了此事之后咬牙切齿的说了两句:
“草鸡也想变凤凰?”
“就算他将书缝制成衣裳穿在身上,依旧是那个目不识丁寡廉鲜耻罪该万死的败家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