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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二井沟巷子的东头传出了阵阵浓烈的酒香!
这令住在二井沟巷子的那些老街坊们大吃了一惊——
很显然,这酒香是从李辰安的那铺子里传来的。
“他真酿出了酒来?”
“闻着这味都比我打的那八十文一斤的酒可好多了!”
“老余头,我可是在亲家家里品尝过一次广陵散,李公子这酒的味道,恐怕真比那广陵散还要好!”
“……有这么厉害?”
“可别小看了李公子,当年他在这里卖蒸糕草饼的时候我就看出了李公子非一般人!”
“切!我说赵掌柜的,我怎么记得人家李公子在卖蒸饼草糕的时候,你恨不得去将他那铺子给砸了?我记得李公子铺子关门的时候,你这张脸可差点给笑烂了!”
“哪里有?我说你这老余头可万万莫要污了我老赵的名头!若是被李公子听了去,岂不是坏了咱们邻里的感情!”
“你们吵个什么劲,快去李公子那小酒馆瞧瞧!”
于是,人们向小酒馆涌去,却发现小酒馆大门紧闭。
紧闭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条大红的绸布,遮掩了后面的匾额。
另外门框两边也挂着两条大红绸布,似乎遮盖了那一副对联。
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小酒馆在街坊们的眼里便显得有些神秘起来。
……
……
小酒馆后院。
翠花一脸不情愿的站在李辰安的身后,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因为守着那棺材铺子很是清闲,另外隔壁那个四神庙也能带给自己一点意外的收入。
可这位新上任的绣衣使却要自己到他那小酒馆去!
她不能拒绝,因为这厚颜无耻的绣衣使说这是任务!
爷爷去世前就千叮万嘱的告诉过她,丽镜司的任务,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完成!
她跟着这个绣衣使到了此处才知道是让她学着酿酒!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贼大。
“丽镜司……什么时候有了酿酒这么个任务?”
李辰安在忙着酿造第一缸酒。
李巧兮在烧火,李小花在下料,他在关注着蒸馏出来的酒的酒质变化。
“想不想我将丽镜司欠下你的银子补齐?”
小姑娘毫不犹豫的就点了点头。
“那就别问,问就是你学会了这酿酒的法子,往后就有花不完的银子!”
小姑娘眼睛一亮,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房中放着成堆的胭脂楼里的最好的水粉。
“真的?”
“我骗你个小丫头干啥?”
“可爷爷却说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那张嘴!”
想了想,小姑娘又嘀咕了一句:“何况、何况你的名字叫李辰安!”
李辰安从酒缸中打了一小勺酒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小品了一口,眉间微蹙,这酒的度数大致在三十五度。
比自己预料的差了许多,但比广陵散已经强了太多。
这刚出炉的酒有些呛,最好是再窖藏一些日子。
但这里的条件并不具备。
不要说酒窖了,现在这些人住在这后院都已经极为拥挤。
他放下了酒勺,转头看向了翠花,“李辰安这个名字不好听?”
“啊,大人,”翠花垂头,心里有些忐忑,却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曾经这名字确实不太好听。”
她抬起了头来,一脸笑意的盯着那酒缸子,“但现在却顺耳多了!”
“为啥?”
“因为这酒闻着就好好喝的样子!”
“你会喝酒?”
“会一点,以前爷爷喜欢喝。”
“那你尝尝我这酒。”
李辰安又打了一勺递给了翠花,翠花接过,一口饮尽,片刻,眼睛顿时一亮:“好酒!”
“有多好?”
“至少比广陵散好!”
“那你觉得能卖多少银子一斤?”
“……广陵散卖二百五十文一斤,大人这酒,起码值三百五十文!”
李辰安淡然一笑,“那你还愿不愿意跟着我学酿酒?”
“愿意!”
翠花一口答应,因为这酒若是面世,她相信一定会成为广陵城、不,甚至是宁国最好的酒!
当然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若是自己学会了酿酒,那岂不是自己往后就不用花一文钱就能喝到这么好喝的酒了?
“方法我可以交给你,但你记住了,这法子,绝对不能传给任何一个人!”
“属下明白,这是规矩。”
“好,识字么?”
“多少认得一些。”
李辰安从怀中将那张写着酿酒步骤的纸条递给了翠花,“你将这上面写的记住,然后烧掉,下一缸酒你负责酿造。”
“……好!”
翠花接过这张纸条的时候有些犹豫的多看了李辰安几眼。
她虽小却早已懂得人情世故,她知道这纸条之重!
她甚至知道这张纸条如果拿出去卖,价值万金都不为过!
可这位新来的上司大人却就这样随意的交给了她。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信任?
小姑娘的心里感受到了被人信任的温暖,于是说了一句:“你放心,如果此法子泄露了出去……我自己躺在棺材铺子的那口棺材中。”
“别那么大的压力,这酒……其实并不是最好。”
翠花一怔,“那最好的是怎样?”
“现在还不行,先卖这种酒吧,等赚到了银子,咱们得置办一处酿酒的作坊,这地方太小,没有办法酿造出更好的酒来。”
“……那丽镜司欠我的银子你暂时留着,等往后作坊建立起来赚到了大钱你再给我。”
翠花拿着这张纸条仔细的看了起来。
她忽然间觉得心里充满了希望。
在这位上司的带领下,广陵州丽镜司分部说不定还真能再现昔日荣光。
小院子的后院在忙碌,小院子的外面又来了三个少年。
齐知雪望着那扇依旧紧闭的门,嗅着这浓烈的酒香,转头看向了程哲。
“比瑞露如何?”
“香味更加浓郁。”
“如此说来……这小子真没有浮夸?”
程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齐知雪笑了起来,手里的折扇摇了摇:“虽为小道,可若是能在小道中走出一条大道来,我以为也是了不起的本事!”
“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既然能够酿出这么好的酒,以前为什么又要去卖那蒸饼草糕呢?”
苏沐心想了想说道:“老师说……这叫大智慧。”
“此话怎讲?”
“你们想想,若是他以前就酿造出这酒,这酿酒的法子他还能保全么?”
程哲一怔,“花老大人的意思是……他现在才有了保住这法子的手段?”
“应该是这样,毕竟钟离府的三小姐在关注着他,毕竟老师将他当成了忘年交,甚至给他引荐了学长刘大人。”
“在广陵城这地方,就算是霍家,要想抢他的这配方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做了多年诗仙,你却说我文武双废?李辰安宁楚楚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忽然之间,二井沟巷子的东头传出了阵阵浓烈的酒香!
这令住在二井沟巷子的那些老街坊们大吃了一惊——
很显然,这酒香是从李辰安的那铺子里传来的。
“他真酿出了酒来?”
“闻着这味都比我打的那八十文一斤的酒可好多了!”
“老余头,我可是在亲家家里品尝过一次广陵散,李公子这酒的味道,恐怕真比那广陵散还要好!”
“……有这么厉害?”
“可别小看了李公子,当年他在这里卖蒸糕草饼的时候我就看出了李公子非一般人!”
“切!我说赵掌柜的,我怎么记得人家李公子在卖蒸饼草糕的时候,你恨不得去将他那铺子给砸了?我记得李公子铺子关门的时候,你这张脸可差点给笑烂了!”
“哪里有?我说你这老余头可万万莫要污了我老赵的名头!若是被李公子听了去,岂不是坏了咱们邻里的感情!”
“你们吵个什么劲,快去李公子那小酒馆瞧瞧!”
于是,人们向小酒馆涌去,却发现小酒馆大门紧闭。
紧闭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条大红的绸布,遮掩了后面的匾额。
另外门框两边也挂着两条大红绸布,似乎遮盖了那一副对联。
这是个什么意思?
这小酒馆在街坊们的眼里便显得有些神秘起来。
……
……
小酒馆后院。
翠花一脸不情愿的站在李辰安的身后,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因为守着那棺材铺子很是清闲,另外隔壁那个四神庙也能带给自己一点意外的收入。
可这位新上任的绣衣使却要自己到他那小酒馆去!
她不能拒绝,因为这厚颜无耻的绣衣使说这是任务!
爷爷去世前就千叮万嘱的告诉过她,丽镜司的任务,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完成!
她跟着这个绣衣使到了此处才知道是让她学着酿酒!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贼大。
“丽镜司……什么时候有了酿酒这么个任务?”
李辰安在忙着酿造第一缸酒。
李巧兮在烧火,李小花在下料,他在关注着蒸馏出来的酒的酒质变化。
“想不想我将丽镜司欠下你的银子补齐?”
小姑娘毫不犹豫的就点了点头。
“那就别问,问就是你学会了这酿酒的法子,往后就有花不完的银子!”
小姑娘眼睛一亮,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房中放着成堆的胭脂楼里的最好的水粉。
“真的?”
“我骗你个小丫头干啥?”
“可爷爷却说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那张嘴!”
想了想,小姑娘又嘀咕了一句:“何况、何况你的名字叫李辰安!”
李辰安从酒缸中打了一小勺酒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小品了一口,眉间微蹙,这酒的度数大致在三十五度。
比自己预料的差了许多,但比广陵散已经强了太多。
这刚出炉的酒有些呛,最好是再窖藏一些日子。
但这里的条件并不具备。
不要说酒窖了,现在这些人住在这后院都已经极为拥挤。
他放下了酒勺,转头看向了翠花,“李辰安这个名字不好听?”
“啊,大人,”翠花垂头,心里有些忐忑,却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曾经这名字确实不太好听。”
她抬起了头来,一脸笑意的盯着那酒缸子,“但现在却顺耳多了!”
“为啥?”
“因为这酒闻着就好好喝的样子!”
“你会喝酒?”
“会一点,以前爷爷喜欢喝。”
“那你尝尝我这酒。”
李辰安又打了一勺递给了翠花,翠花接过,一口饮尽,片刻,眼睛顿时一亮:“好酒!”
“有多好?”
“至少比广陵散好!”
“那你觉得能卖多少银子一斤?”
“……广陵散卖二百五十文一斤,大人这酒,起码值三百五十文!”
李辰安淡然一笑,“那你还愿不愿意跟着我学酿酒?”
“愿意!”
翠花一口答应,因为这酒若是面世,她相信一定会成为广陵城、不,甚至是宁国最好的酒!
当然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若是自己学会了酿酒,那岂不是自己往后就不用花一文钱就能喝到这么好喝的酒了?
“方法我可以交给你,但你记住了,这法子,绝对不能传给任何一个人!”
“属下明白,这是规矩。”
“好,识字么?”
“多少认得一些。”
李辰安从怀中将那张写着酿酒步骤的纸条递给了翠花,“你将这上面写的记住,然后烧掉,下一缸酒你负责酿造。”
“……好!”
翠花接过这张纸条的时候有些犹豫的多看了李辰安几眼。
她虽小却早已懂得人情世故,她知道这纸条之重!
她甚至知道这张纸条如果拿出去卖,价值万金都不为过!
可这位新来的上司大人却就这样随意的交给了她。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信任?
小姑娘的心里感受到了被人信任的温暖,于是说了一句:“你放心,如果此法子泄露了出去……我自己躺在棺材铺子的那口棺材中。”
“别那么大的压力,这酒……其实并不是最好。”
翠花一怔,“那最好的是怎样?”
“现在还不行,先卖这种酒吧,等赚到了银子,咱们得置办一处酿酒的作坊,这地方太小,没有办法酿造出更好的酒来。”
“……那丽镜司欠我的银子你暂时留着,等往后作坊建立起来赚到了大钱你再给我。”
翠花拿着这张纸条仔细的看了起来。
她忽然间觉得心里充满了希望。
在这位上司的带领下,广陵州丽镜司分部说不定还真能再现昔日荣光。
小院子的后院在忙碌,小院子的外面又来了三个少年。
齐知雪望着那扇依旧紧闭的门,嗅着这浓烈的酒香,转头看向了程哲。
“比瑞露如何?”
“香味更加浓郁。”
“如此说来……这小子真没有浮夸?”
程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齐知雪笑了起来,手里的折扇摇了摇:“虽为小道,可若是能在小道中走出一条大道来,我以为也是了不起的本事!”
“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既然能够酿出这么好的酒,以前为什么又要去卖那蒸饼草糕呢?”
苏沐心想了想说道:“老师说……这叫大智慧。”
“此话怎讲?”
“你们想想,若是他以前就酿造出这酒,这酿酒的法子他还能保全么?”
程哲一怔,“花老大人的意思是……他现在才有了保住这法子的手段?”
“应该是这样,毕竟钟离府的三小姐在关注着他,毕竟老师将他当成了忘年交,甚至给他引荐了学长刘大人。”
“在广陵城这地方,就算是霍家,要想抢他的这配方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一场春雨忽至。
清晨的画屏湖在春雨中显露出了它愈发娇美的模样。
码头处的那艘画舫又不见了,不知道去了何处,烟雨亭里也没有人,它就一如往昔一般安静的立在那里,与画屏湖彼此对视。
烟雨亭外只有李辰安和李小花二人,很是寂静,偶有翠鸟的两声低吟。
“少爷,您这是在干啥?”
“别问,跟着少爷我一起做。”
“哦。”
然后李小花痛不欲生。
……
广陵城城北有一座桃花山。
桃花山下并没有桃花庵,却有一座气势恢宏的桃花山庄。
桃花山庄也栽种了许多的桃树,正是桃花盛开时节,偌大的山庄便被掩盖在了一望无际的桃花之中。
很美。
尤其是在这细绵的春雨之中。
山庄的后院依山处有一帘飞瀑,飞瀑下是一潭清泉。
清泉的对面依旧是一片桃林,桃林边有一处小亭,亭名观瀑。
此刻这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两人都未曾去欣赏烟雨中那娇艳的桃花,也没有去眺望那如烟雾一般缥缈朦脓的瀑布。
两人都看着面前的的那张白玉石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纸,纸上是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的是一首诗。
诗的名字叫《将进酒》!
钟离若水眉目含春,她的视线从这张纸上依依不舍的抬起,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一孔武俊朗少年。
那少年的神色有些紧张,以至于他脸上的那双浓眉的眉梢止不住的跳动了几下。
“程哲,你可懂这首诗的意思?”
他是宁国程国公程靖庭的孙子,年二十,玉京城左卫中郎将,正四品下。
“昨天我已给你看过了他前面所作的那首《蝶恋花》和《青杏儿》,今儿个花老大人又让苏沐心送来了他三日前在浅墨书院酒后所作的这首《将进酒》,现在你应该明白他确有才华,也应该知道他的与众不同了吧?”
程哲读不懂那两首词中的味道,但他却从这首《将进酒》的诗中读出了一种大气磅礴的气势,通过这首诗,他甚至觉得自己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叫李辰安的少年有了很是深刻的印象——
虽不知其貌,但那个少年定是个豪放之人!
他有着‘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洒脱。
也有着‘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自信。
可是……“他终究无功名,就这广陵城的一小商户,虽诗词文章了得,但……但我还是以为他并不是你的良配!”
钟离若水瞪了程哲一眼,将这张纸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塞入了袖袋中。
“是不是我的良配这是我的事情,程哲啊,你确实功夫了得,对兵法之道据说也有独特见解,但我钟离若水确实不太喜欢舞刀弄枪之人……倒不是对你们武人的偏见,而是我更喜欢才情满腹的文人。”
“在玉京城的那些年岁里,和你相处我很快乐,但那种快乐是建立在我将你当做哥哥这样的一种情分上的。”
“我依旧清晰的记着你带着我去玉京城的浣花溪畔嬉水、抓草蜢蜻蜓。”
“我也记得你带着我翻入皇宫的后院,去偷了姬贵妃后花园里的梨。”
“还有在那些满月的日子里,你带着我去二十四桥赏月。”
“我记得曾经经历过的那几年的春秋,也记得你从云锦记买来给我的那些美味糕点。”
“我在演武场见过你使的程家双斧,也在校场见过你穿盔带甲纵马狂奔的英姿飒爽,但是……”
“我真的是将你当成一个可亲的兄长,却没料到这使你产生了一些误会,这是我钟离若水的错,你来了,我正好向你致歉!”
钟离若水这番话一出,程哲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这一辈子都和那个曾经跟着他让他欢喜让他怜爱的姑娘和他当真永无可能了。
他垂头。
自嘲一笑。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我确实是想得有些多,但……”
他抬起了头,眼里的目光坚定的看着钟离若水,“我还是有些不服气,我以为那叫青梅竹马,以为以我的家世能够和钟离府更加匹配。”
“这几日我也略有了解,那个叫李辰安的少年……你和他相识不过仅仅半月左右,却轻易的将我们十来年的情感轻易击溃。”
“我真的有些不服气啊!”
钟离若水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这几句话里你错了几个地方。”
“其一,青梅竹马只是一同两小无猜的长大,并不意为着青梅竹马就是爱情,那时候的我们哪里知道什么叫爱情?”
“其二,至于家世,我们两家的家世确实匹配,但偏偏家世这个东西在我心里并不是择偶的必要标准。有当然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其三,我确实和他相识仅仅半个月,甚至这半个月来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我心中的位置,甚至因为他的巨大转变让我对他生起了更多的兴趣……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可能走到一起,因为在他的眼里,在他的这首诗里,他也不一定会喜欢钟离府的这个家世。”
“最后,我们十来年的情感,我再说一下,那是兄妹之间的情感,并不掺杂其它的东西!”
“你若是依旧喜欢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妹妹……我钟离若水可以一辈子当你的妹妹,你也可以还是那个令我钟离若水信赖的哥哥。”
“这其实才是最好的,我希望你能多想想。”
程哲抬眼看向了那丛烟雨中的桃林。
少年的眼里满是失落,以至于就连眼光也变得朦脓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这辈子我永远是你值得信赖的哥哥!”
钟离若水顿时浑身一松,“哥,你又帅气又厉害,定能给妹妹寻到一个好嫂子!”
事已不可违,程哲反倒是也轻松了下来,“既然我是你哥,当去亲眼看看那未来的妹夫究竟如何!”
钟离若水面红若桃花,她娇羞垂头,“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对了,”
钟离若水抬起了头来,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正有一出戏要演,你若是愿意倒是可以试试。”
“什么戏?”
“英雄救美!”
“我是英雄?”
“不,你演一恶人!”
李辰安震惊的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姑娘。
然后他又抬头望了望二楼那扇已经关上的窗,指了指上面,“你……飞下来的?”
“是呀,”青衣姑娘偏着脑袋看了看李辰安,“你没事吧?”
“有事!”
“额,严重不?”
“砰……!”
李辰安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吓得李小花一步从屋檐下踏了出来,他蹲在了地上,将李辰安给扶了起来:“少爷,少爷,你醒醒!”
青衣姑娘一瞧也急了,“将他送到我房间。”
“你,我家少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废什么话?快将他弄上去!”
“哦!”
……
……
这是一间布置得颇为典雅的房间。
说它典雅,是因为李辰安睁开眼就看见了一顶洁白的幔帐,他头顶的正上方挂着一排淡粉色的流苏,放平视线,幔帐是拉开的,便能看见侧面那扇窗的两旁还挂着两幅字画。
这里是水云间的女宾客房。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本就是装的。
但李小花和那姑娘并不知道。
他浑身被那一盆水给浇透,李小花将他拔了个精光塞到了这被子里,那姑娘后面进来便坐在了窗前的那张桌子前一直没有再离开。
李小花倒是离开了,给那姑娘说得回去给少爷拿一身干净的衣裳。
李辰安打了个盹,这时候侧躺着身子看向了那姑娘的背影。
她大致在十八九岁的样子。
背影看上去很是养眼,但她长得并不算漂亮。
此前在楼下时候李辰安就已见过,那是一张微圆的脸,没有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反倒是有一些受了风霜的小麦麸色。
她的眉不太精致,她的嘴唇也显得有些厚,她鼻翼两端还有几粒显眼的雀斑。
李辰安装晕接近她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姿色,而是她的武功。
这是李辰安来到这个世界月余第一次见到有人能飞!
二层楼不算高,但若是叫他从二层楼上跳下去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许是刚才翻身那动作发出的轻微声响惊动了那姑娘,她转过了身来看向了李辰安,“醒了?”
这不明知故问么?
李辰安的眼睛睁得那么大。
“说吧,你装晕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李辰安一怔:“我没装!”
姑娘扑哧一下就笑了起来,“天下没有人能骗过我的手,你装还是没装,我一摸就知道。”
“你没摸我呀!”
“你不是晕了么?怎么知道我没摸你?”
“……”李辰安哑口无言,这算什么?
古人也有这么多的套路?
这特么的,防不胜防啊!
“你摸了我哪里?”
青衣女子脸儿忽的一红,她瞪了李辰安一眼,“信不信本姑娘一剑宰了你!”
“信!”
李辰安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正要起来,那姑娘忽然转过了身去,“别动!躺下!”
“哦,”李辰安舒服的躺了下去,“姑娘,我觉得我们可以有一些了解。”
青衣姑娘并没有转身:“我不喜欢你这个人,太狡猾,还无耻!”
“姑娘对我太了解了,我就是想问问姑娘你是几境几阶?”
“本姑娘三境上阶,怎么?看你也不是高门大阀的子弟,莫非还想请本姑娘给你当护院?”
三境上阶?
这有些高啊!
那谁宋元平才八境下阶,如果这个姑娘去动手,岂不是轻易就砍了宋元平。
“你们江湖中人是不是银子给得到位就能受委托去杀人?”
“我不是江湖中人。”
“……那姑娘是什么人?”
“本姑娘是鱼龙会的人,吃的是皇粮,岂能为了银子去杀人。”
李辰安大吃一惊,忽然觉得有些凉,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高手居然是丽镜司的死对头鱼龙会的人!
他还寻思给些银子请这姑娘去砍了宋元平,幸亏这姑娘没有套自己的话,不然李小花来只能给自己收尸了。
翠花那棺材铺子还会少了一口棺材。
只是这鱼龙会的人这么嚣张?
居然不像丽镜司那样隐藏身份。
“你知道鱼龙会?”
见李辰安久久没有吭声,青衣姑娘又转过了身来,看着李辰安认真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李辰安连忙摇头,“就是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哦,你叫什么名字?”青衣姑娘问了一句。
“……我叫苏沐心。”
青衣姑娘眼睛一亮,“苏沐心?京都四大才子之首的那个苏沐心苏公子?”
卧槽!
李辰安顿时就后悔了。
他忘记了苏沐心那家伙在宁国的名气很大。
他只是不想这个鱼龙会的高手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已啊!
“这、都是虚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奴家早已听闻了苏公子的大名,尤其喜欢苏公子在去岁中秋时候作的那首《一剪梅、中秋月》。”
青衣姑娘明显的表现出了极为欢喜的神色,以至于她的那张微胖的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光芒。
李辰安肠子都悔青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苏沐心那家伙的粉丝。
“奴家下山之后去过一趟玉京城,却不料听闻公子来了广陵城,于是、于是奴家便也来了这里,”青衣姑娘羞涩的垂头,脸上更是浮起了一抹红晕,“奴家当真没料到一盆水正好泼到了公子……这、这或许就是天意。”
“不是,刚才姑娘才说我狡猾无耻,我真的是那种人啊!”
“那是、那是误会!”
这也能误会?
你得当真才好吧!
“不是,姑娘,我们认识么?”
“曾经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么?”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松山剑院慕容荷。”
李辰安知道这事弄出了麻烦,很显然这姑娘对苏沐心极为仰慕,甚至为了苏沐心从京都追到了这广陵城。
可自己不是苏沐心啊!
这怎么搞?
“是这样,我呢……你知道我是个文人,胸怀家国天下。”
“在我没有实现理想抱负之前……”
“奴家明白公子的心思,”慕容荷抬起了头,看着李辰安的视线极为坚定,“奴家从公子的诗词中便知道公子是个有大理想的人,所以奴家才、才下了山。”
“公子放心,奴家仅仅想跟在公子身边,保护公子的安全,至于其它……”
慕容荷话没说完,李小花推门而入。
“公子你醒了?”
“衣服拿来了没有?”
“这。”
“快给我,姑娘请回避一下。”
慕容荷羞涩起身出了门,李小花愕然的看了看,“公子,看起来这姑娘对你好像有点意思?”
瞧瞧,就这傻大个都看出来了,这怎么得了?
“废话,”
李辰安爬了起来,穿好衣裳,想了想掀开了那窗户。
“跳下去!”
“为啥?”
“本公子叫你跳你就跳,哪那么多废话!”
“不是,公子,这窗户太小,小人这身子塞不进去啊!”
“……”
慕容荷走了进来。
神色黯然。
梨花带雨。
“苏公子,奴家、奴家自作多情了。”
“公子万万别跳,万一扭伤了脚那会令奴家万分自责。”
“公子请回吧。”
“奴家没那个福分。”
李小花一怔,看了看李辰安,心想少爷怎么变成了苏公子?
李辰安没有多说,他向慕容荷拱了拱手,“相濡以沫、莫如相忘于江湖。”
“慕容姑娘,有缘再会!”
他带着李小花和慕容荷擦肩而过,下了楼,离开了水云间。
二楼上的慕容荷嘴里喃喃:“相濡以沫,莫如相忘于江湖……苏公子,真大才啊!”
她脸上悲戚的神色忽然消失,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取了放在桌上的那把剑,掀开了窗来看了看,然后她的身子便像燕子一样轻盈的从这窗口飞了出去,落在了路边的一颗杨树的树梢上。
她看着李辰安的背影,身形一展,又落在了十丈外的那颗杨树的树梢上。
李辰安带着李小花在飞奔。
她一路相随,就这么追到了二井沟巷子。
李辰安和李小花进了小酒馆,关上了门。
慕容荷站在了小酒馆的门前,抬头一看——
“花满庭!”
“这不是他的老师么?真的是他!”
“榕树下小酒馆……他怎么跑这地方来开了个小酒馆?咦,好像不太对,听说这个榕树下小酒馆是一个叫李辰安的人开的……这小酒馆莫非和他还有关系?”
“对了,他家境贫寒,定是为了生计在这小酒馆谋个生路。”
“苏公子,你太不容易了!”
“我慕容荷给不了你前程富贵,但一定保你一生平安!”
慕容荷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意,她转身而行,来到了赵记蒸饼铺子,“掌柜的,来两个蒸饼一碗粥。”
“掌柜的,这巷子可有房屋出租?”
……
……
李辰安坐在后院的石桌子前喝粥,看向了翠花问道:
“三境上阶有多厉害?”
“很厉害,爷爷说咱们丽镜司只有八个长老是三境上阶以上。其余的绣衣使……除了你,武功最高的也没超过五境上阶。”
“那咱们而今的铜牌密探里面有没有高手?”
“曾经有的,现在一个都没了,那小册子里不都有这些记录么?”
李辰安觉得今儿早上这粥没味道。
他放下了碗筷,心想看来这破任务还得要自己去想想办法才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晚,去凝香馆!
许是因为今儿个钟离府弄出的这以文会友的动静颇大,当然也可能是钟离府的那位三小姐确实实至名归。
往日里这二井沟巷子尚算热闹,今儿个街巷里却颇为清净。
李辰安就这样慢悠悠的走到了巷子的东头。
阳光从他的头顶消失,头上是从院子里伸展出来的一根粗壮的榕树枝干。
这便是他的那铺子。
其实若是算起来,放眼偌大的广陵城,这二井沟巷子并不是最偏僻的地方,若是给这个铺子定个级别,大致相当于三级口岸。
不好,也不太坏。
它还有个很大的优势。
这铺子的斜对面有一处名为浅墨的书院。
比竹下书院要小一些,却也有学子数百人。
此刻浅墨书院里并没有传来读书声,想来书院里的那些学子们也是去了画屏湖。
李辰安推开了这铺子的门,站在里面仔细的看了看,墙头已经斑驳,需要重新粉刷一下。
灶台有些碍眼也碍事,开个小酒馆并不需要这玩意,得拆除。
将灶台那位置弄成一个吧台,后面打一排酒柜,灯笼有些陈旧得换成新的,那些桌凳倒是能用,就留下吧。
也就这样了,关键的问题是酿酒。
酿酒当然不能在这里,得放到后院。
抬步走入了后院,站在后院的天井中思忖了片刻,决定将酿酒的器具和存放粮食的地方放在西厢房,虽然不大,但小酒馆本来就小,一天能够出个十来斤酒也就足够了。
仔细想想,这个宁国大致和前世的唐朝差不多。
唐朝时候酒的最高度数也就二十来度,寻常的酒也就在五度这个样子,关键是售价还很贵。
广陵城的酒售价也很贵。
最便宜的酒一小斗售价在三百文钱。
一小斗大致是四斤,一斤在八十文钱。
而好一点的酒,比如广陵城的广陵散,它的售价在一千文一斗,折一斤二百五十文!
与之相比,一斗大米才五十文钱,所以酒这个东西算是奢侈品,并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消费的起的。
而自己采用蒸馏法所酿造的酒,售价必然更贵,所考虑的就不是销量,而是针对特定人群的特殊商品。
当然在二井沟巷子卖奢侈品这并不是个很好的主意,因为这里所住的人,几乎都是寻常百姓,这些百姓可不是小酒馆的目标客户。
李辰安仔细想了想,这年头的酒若是香,恐怕还真不怕巷子深,毕竟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大不了到时候再采取一些营销的手段,将广陵城里那些有钱的主顾给招揽到这里来。
所以铺子得对得起那些人的身份,这装修就需要更加考究一些。
比如,布置成前世酒吧的那种模样,要低调、神秘,还要有内涵。
莫问为什么又是酿酒,因为这玩意最容易实现,关键还是暴利。
当然,提炼精盐也是暴利,不过那东西受官府管制,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去弄盐就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
李辰安仔细的规划了一下,简单的算了算,发现了一个问题,兜里的这二两银子不够。
主要是酿酒的器具,店铺的装潢,还有粮食的采买,需要大致三十两银子!
这怎么搞?
那个家的财政而今被李文翰的小妾一手掌控,想回去要银子这显然不可能。
坐在了天井里的那张石桌子前,摆上了笔墨纸砚,李辰安一边磨墨一边再次梳理记忆,想要从记忆中寻找到一些其他的赚钱方法。
蹲在屋顶上偷偷观察着他的玉衡脸上露出了一抹疑惑。
那少年在冥思苦想之后便落笔于纸上,一张一张未曾停笔的写了十来张,他脸上的愁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然。
李辰安确实想到了一些简单的赚钱法子。
比如今儿个画屏湖那么多的人,想来那文会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大可以用手里的二两银子去采买一些茶水糕点在画屏湖摆摊售卖。
也或者去给那些才子们订餐送外卖。
再或者……那位三小姐后面不是还要求上了画舫的才子们作诗词么?
这玩意儿自己脑子里很多,估计可以卖个极好的价钱,这也是最简单的法子。
所以他写在纸上的正是一些诗词,他相信这些诗词足以让自己赚到第一桶金。
将桌上的纸晾干,然后揣入了怀中,他正要起身再去画屏湖畔兜售这些诗词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见过。
正是在烟雨亭中的那个俊俏公子的侍从。
纸鸢踏入这后院的时候微微皱了皱小眉头,因为太过寒酸。
“公子,”
纸鸢站在了李辰安的面前,矮了足足一个头,她仰着脖子。
“有事?”
“我家、我家公子请公子前去画屏湖一叙。”
李辰安一怔,寻思怕是自己的那对联被那俊俏公子记住,心想莫非是他拿了那对联登上了那画舫?
然后就有了再做诗词的资格?
估摸是那俊俏公子做不出什么好的诗词来,毕竟通常而言,颜值与才华成反比。
那公子生得太无暇,胸中自然没有几滴墨。
如此一想,李辰安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干脆坐了下来,看着眼前这清丽的青衣小厮笑道:“抱歉,还请给你家公子说一声,我没空。”
纸鸢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这厮会拒绝。
要知道能够被大宁四公主相邀这是多少少年梦寐以求之事,是多么大的荣幸!
这家伙若是被四公主上了心,以四公主在皇上面前的恩宠,只需要她一句话,这落魄公子立马就能平步青云。
可他却说没空!
对了,他并不知道那是四公主殿下。
纸鸢耐住性子又道:“看公子居于此间也无繁忙之举,若是公子去一趟画屏湖,也不过耽误公子个把时辰……走一趟说不定比坐在这里更有益处。”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李辰安想偏了。
他愈发笃定是那俊俏公子需要自己为他做出一首惊艳的诗词来。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叠纸,随手取了一张放在了石桌上,笑道:“这是一首词,作价……纹银一百两,凭这首词,你家公子定能得偿所愿。”
说这话的时候李辰安一直看着纸鸢,他的心里也有些忐忑,毕竟就凭一首词就卖一百两银子,这看起来确实有些心黑。
愿不愿意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银子来买一首词,这就要看那位俊俏公子的决心了。
以那公子穿戴的富贵,想来百两银子算不得什么,若是那公子倾心于钟离府的三小姐,那这笔买卖就极有可能成交。
这就是供需关系。
现在看来至少那位俊俏公子不缺银子,因为这侍从在听到这个价钱的时候并没有太过于震惊,仅仅是愣了一下。
纸鸢确实愣了一下,一来是殿下要这词来干什么?二来是一百两银子买一首词……这算贵么?
不贵。
但要看出自何人之手!
若是出自太学院花满庭花老大儒之手,那是万金难求。
若是出自玉京城四大才子之手,那也是价值千金。
可眼前这人……
居住在这样的寒舍,名不见经传,怎可能胸有文渊?
宁帝国极为重视文人,尤其是有才华的文人,若是此人在广陵小有名气,丽镜司不可能不知道。
可丽镜司确实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少年存在。
所以他就算有才,那也是他自以为有才。
纸鸢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心想殿下这次算是看走了眼,这人……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狂妄!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张纸上,原本所想不过是怎么完成殿下的任务,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去一趟画屏湖。他去了,殿下再和他多聊聊,想来殿下也就能看清他的嘴脸,对他再生不起丝毫兴趣。
作为四公主的婢女,纸鸢对诗词说不上有多深的造诣,但耳渲目染之下也有一定的认知。
她这一瞧,顿时挪不开眼。
她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眼里的轻视消失不见。
她仔细的默诵了两次,愈发觉得这首词极为惊艳。
至于惊艳在哪里却说不上来,只觉得读起来比京都玉京城四大才子所作的诗词意境似乎更为悠远。
李辰安面带微笑仔细的看着纸鸢神色的变化,心里已经踏实了。
他知道这银子肯定是跑不了了,就看这侍从会不会还价。
毕竟是买卖,若是他砍价一半……也卖,毕竟缺银子,这玩意儿又不要本钱。
纸鸢抬头疑惑的看了看李辰安,那张脸依旧淡定从容,似乎对这首价值百两银子的词极有信心。
其实……他这价开得低了。
不过,他本无名,这价也算是合适。
等他出名之后,这首词按照纸鸢的估计,应该价值千金!
她心想殿下请这少年去烟雨亭的意思也是想要知道他的诗文如何,钟离府三小姐对这少年的兴趣也在于他所作的那对联。
至于人怎样,他就住在这里,钟离三小姐若是想见随时可来这里见见。
还是偶然相见。
若是对上了眼再说下文,若是没对上眼,这事便能不作痕迹的揭过。
如此,对钟离府三小姐的名声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于是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荷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她将银票放在了桌上,取了那张纸,视线落在了李辰安的手上。
李辰安手里还握着那一叠纸。
“公子,若是有暇,还是随我去画屏湖见见我家公子,可好?”
银子到手,李辰安更不会去了。
他摆了摆手,“多谢你家公子好意,我真还有很多事……过些日子、大致二十来天吧,若是你家公子有暇,请他来我这小酒馆喝一杯我亲手所酿的好酒!”
“我请客。”
纸鸢四处看了看,鼻子还嗅了嗅,空气中倒是有股淡淡的霉味儿,哪里有酒香味道。
终究是少年,能酿出什么不一样的好酒?
能好过广陵城的广陵散?
更不用说玉京城的瑞露了。
再说以殿下身份之尊,岂会来这样的破落之处。
李辰安觉得自己那么厚的脸皮都有些红。
可李巧兮似乎恨不得将他说成是这天下最完美无缺的男人。
这些话常人至少会打个问号,偏偏那姑娘却听的如痴如醉,偶尔还会极为期待的追问两句。
比如“所以他不参加科考就是因为他不喜那官场的黑暗?”
“当然了,我哥心里光明,也是个直性子的人,他要是去考,不说状元至少也是个探花……咱们李家可是出了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这样的奇迹,我哥拿个探花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
“……”
李辰安听不下去了,因为他真的连三字经都背不到。
他走了过去,轻咳了两声,李巧兮这才住嘴,欢喜的叫了一声哥。
“哥,这小姐姐人真好!”
钟离若水有些羞愧,心想这小姑娘的话真好套。
她是李辰安的妹妹,她当然更为了解李辰安,那么她说的这些才是真正的实情。
曾经的李辰安根本不傻,现在的李辰安当然更不傻。
曾经的他那叫大智若愚,现在的李辰安才仅仅是初露锋芒!
其前途,当然可期!
感谢沈巧蝶的坚决退婚,改天一定要请她吃顿饭。
她站了起来,沉吟片刻,脑子里想着作为大家闺秀理应有的那些规矩。
她有些别扭的向李辰安道了一个万福,还很是羞怯的低声说道:“小女子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这模样儿,简直是我见犹怜。
李辰安心里咯噔一跳,鼻尖嗅到了这姑娘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芬芳味道。
回想上辈子所阅过的那些女人,他忽然发现自己上辈子是白活了。
得试试能不能将她给追到手,而不是如上辈子那般只求个结果。
所以他连忙摆了摆手,甚至还后退了一步,露出了一副绅士模样:“姑娘客气了,毕竟我们有数面之缘,毕竟你是我这小酒馆的第一个客人。”
“现在外面的那些歹人已经被官差捉拿,但刚才那少年……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他说跑了一个,你往后出门得小心一些。”
“我说姑娘,你家应该是有护院家丁的,以后出门最好带上几个。”
钟离若水含羞点头,露出了一副楚楚动人的小女儿模样。
若是宁楚楚此刻看见,定会惊掉了下巴。
“嗯,你……你的人有没有被伤到?”
“还不知道,我的人也被官府抓去了,我得去府衙看看。”
说着这话,李辰安正要转身,却被钟离若水给叫住:
“公子、公子放心,小女子家中和官府倒是有些关系,你的人不会受了委屈……倒是这天色不早,公子方才说那歹人跑了一个。”
“你看……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送我回家?”
李辰安心里一乐,这当然是个极好的机会。
“……你家在哪里?”
“城北外三里地的桃花山下。”
李辰安愣了一下,心想莫非这古人和前世的人也一样,有钱人喜欢住在郊外?
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下山,此去城北尚有一段距离,出城还有三里地,若是要送这姑娘回家现在就得出发了。
钟离若水见李辰安有些犹豫,担心他拒绝,连忙又说了一句:“虽远了一点,但在前面巷子西头的裁缝铺子前有我的马车,咱们……咱们乘车去,到了之后我再叫车夫将你送回,不耽误你的事,可好?”
这出门还有车的。
家里和官府也有些关系。
前面还和那个俊俏公公在一起。
这姑娘的身份有些高啊。
但对于李辰安而言,这些都不是个事。
“那行,咱们走吧。”
“多谢公子!”
钟离若水此刻心里既开心又忐忑。
开心的是她能够和李辰安独处于那马车中,按照奶奶曾经所讲的英雄救美的故事,这个故事的开端是完美的,算是迈出了极为关键的一步。
有了这一步,往后再到他这小酒馆里当然就有了个很好的由头。
忐忑的是,她毕竟不是她奶奶樊桃花,她没有樊桃花的那种豪放洒脱。
这毕竟是她十五年来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单独相处,而她所受到的教育依旧是男女有别,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保持女子的矜持。
这种忐忑来自于心中的矛盾。
她就像那含苞的桃花一样,期待着将自己完全绽放,却又担心着绽放的不太美丽而令眼前这人不愿欣赏。
她想多了。
她不知道李辰安恨不得将她给摘了。
二人走出了这小酒馆。
李辰安在前,钟离若水落后了半步。
李巧兮和翠花跟了出来,二人探头向外望去,便看见夕阳的余晖中,那两个徐徐而行的人儿。
“她会成为我的嫂子!”
李巧兮语气极为坚定,翠花问了一句:“为何?”
“我的感觉。”
翠花转头看了看李巧兮,心想那姑娘的来头应该不小,虽然这位绣衣使大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但若论其出生,若是他没被赶出李府,想来倒是般配。
可他确实被赶出了李府呀!
人家姑娘家里的人,会愿意么?
再说了,现在好像就连这位绣衣使大人也还不知道人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八字都还没一撇,不过那姑娘确实好好看。
她一定用的是胭脂楼里的水粉。
还抹了胭脂!
李辰安和钟离若水向二井沟巷子的西头走去。
就在西头的一间二层楼的楼顶,揭开了面巾的程哲正坐在一处飞檐上,他就那样看着两个人走来,他的那张四方脸顿时垮下,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深吸了一口这微凉的夜风,长长的一叹。
这狗曰的,上辈子究竟走了多大的运到?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李辰安的身上,直到二人进入了那辆马车,他才从屋顶站起,身形一展落在了街巷上。
想了想,转身向那小酒馆走去。
应该还有酒,去喝一杯再回去。
李辰安和钟离若水上了马车,那戴着一顶斗笠的老车夫极为惊讶的收回了视线,扬了扬手里的鞭子,马车向广陵城北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