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多年诗仙,你却说我文武双废?:李辰安宁楚楚番外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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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现代都市
  • 作者:堵上西楼
  • 更新:2024-11-20 09:59:00
  • 最新章节: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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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青,细雨蒙蒙。

广陵城已经醒了过来,街巷里的早点铺子许多都已经开了门,屋顶上的烟囱也都冒出了股股炊烟。

二井沟巷子东头的那处小酒馆的门也嘎吱一声开了。

李辰安带着李小花出了门,顺手将那两扇大门给关上。

迎着这濛濛细雨,两人开始每一天的晨跑。

对于二井沟巷子的这些街坊而言,他们已经习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对李辰安的态度当然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人们是不屑于和不如自己的人多说几句的,觉得那样有失自己的身份。

原本这些街坊们在李辰安的面前有着足够的优越感,但自从那处小酒馆开业之后,自从那小酒馆那么贵的酒还供不应求之后,他们的优越感便荡然无存,却又无法生起了恨意,于是就变成了羡慕。

人们看比自己更富有或者更体面的人的时候通常会仰望,这样的仰望来自于心里的敬佩,当然也可能是畏惧。

他们会表现的极为亲切,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善意,希望能够和对方走的更近一些。

若是对方再能够和自己多说几句,便觉得自己的身份仿佛也拔高了少许,甚至能够以此自傲,在与街坊们聊天的时候拿出来讲,腰杆都会直一些,声音也能更大一些。

正在案板上揉面的赵掌柜探出了脑袋瞧了瞧,以往这时候李辰安就该出门跑步了,今儿个果然依旧如此。

“李公子早!”

“赵掌柜早!”

“这天下着雨呢,要不进来坐坐?这第一屉蒸饼就快出笼了,莫如来先来吃点?小人请客!”

“赵掌柜客气,待会回来再吃吧。”

“好咧,小人给公子留着!”

李辰安和李小花跑过了他这铺子,他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寻思打烊之后得去老余头面前说道说道。

一路慢跑,二人跑出了二井沟巷子,穿过了八角亭,李辰安却改变了方向,没有往七里桥巷子而去。

“少爷,错了!”

“没错,咱们跑去画屏西看看。”

画屏湖很大。

湖畔人家就在画屏湖的西边。

整条街巷依湖畔而建,那里有广陵城最好的茶楼、酒肆、客栈和赌坊。

当然最为有名的还是那里的青楼。

凝香馆就在那里。

位于湖畔人家巷子的中间,是占地最大,装潢最为考究,楼里的姑娘最多也最俏的一家青楼。

这地方李辰安的前身来过,却不是去某个青楼,而是位于那里的销金赌坊。

二人一路小跑,来到了湖畔人家巷子,这里仿佛还在睡梦之中,街巷里的那些铺子几乎都还没有开门,显得极为冷清。

但冷清的空气之中,却依旧还残留着昨夜里留下的淡淡的奢靡味道。

哪怕它就在画屏湖畔,却依旧无法将那些味道给净化。

昨天翠花带回来的那个丽镜司的任务,就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李辰安的心上。

他忽然觉得想要过的那逍遥小日子有些困难,主要是上了那个俊俏公公的套。

昨夜里他想过跑路,但翠花说除非你能跑出宁国,否则更会受到丽镜司的追杀。

广陵城是宁国腹地,无论去哪个国家都很遥远,所以跑是跑不了的。

那还能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呗!

可刺杀这种事不是自己的专业呀!

何况那个叫宋元平的长啥模样都不知道。

暂时他还没有想到好的法子,今儿个仅仅是到这地方来看看。

李小花当然啥也不知道,仅仅是以为少爷赚到了银子,估摸着是心里起了寻花问柳的心思。

这当然是好事。

少爷上青楼,估计会带上自己这个护院。

少爷在青楼某个姑娘的房间里办事,自己在外面听听曲儿也是极好的。

毕竟这地方对李小花曾经很遥远。

主仆二人跑到了凝香馆,李辰安放慢了脚步,才发现竖立在街巷上的仅仅是凝香馆的牌坊——

那面高大气派的牌坊上写着凝香馆三个大字。

牌坊的两边还各有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的一串大红的灯笼,只是这时候里面的灯火已经熄灭,灯笼在晨风中轻轻的摇。

穿过那道牌坊才是通往凝香馆的路。

那依旧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路,只是那条路颇为宽阔,可容两辆马车并排而行。

那条路的两旁种植着各种花草,那些草正绿,花正艳。

然后……更里面一点是一处假山池塘,那条路被它一分为二。

视线无法越过那处假山,只能看见空濛的烟雨中,假山两侧若隐若现的楼阁飞檐。

二人继续向前小跑,在凝香馆的隔壁是一家名为食合居的酒楼。

酒楼有三层楼,门脸很是宽大,装潢也很是气派。

它便是广陵城最为有名的酒楼,据说一桌席面最低也得二两银子。

食合居再过去是一家名为水云间的客栈,这客栈再过去就是前身曾经去过的那销金赌坊。

到了这里李辰安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在这锻炼,而是带着李小花转身向回走去。

雨渐渐变得有些大。

二人走在这些铺子的屋檐下。

当路过水云间的时候,客栈二楼上的一扇窗正好开了。

李辰安当然不知道。

那扇窗里探出了一个女子的脑袋,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用一根撑棍将那扇窗给撑起,端起了身边的一盆水泼了出去。

恰在这时,李辰安走出了那屋檐。

那姑娘一声惊呼:“避下、避下……!”

陛下?

李辰安抬头,随口应了一句:“爱妃……!”

那盆水劈头盖脸的浇在了他的头上。

“哎呀,你这人,都叫你避下,你偏偏……”

楼上那姑娘急得直跺脚,她转身准备下楼去给那公子赔个不是,却不料她的手臂正好碰到了那窗户的撑杆。

正在抹着脸上的水的李辰安根本就没料到今儿个早上会有如此意外,那撑杆落下,“砰……!”的一家伙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扇窗又开了。

那姑娘又探出了头来,然后她眼睛瞪得贼大,咽了一口唾沫,吐了吐舌头,然后她从那扇窗里穿了出来……

李辰安觉得脑子有些懵。

这特么的!

任务还没半点眉目自己就连番遭受了这等厄运!

他摸着脑袋,心想我特么真的不是西门庆啊!

《做了多年诗仙,你却说我文武双废?:李辰安宁楚楚番外笔趣阁》精彩片段


天光微青,细雨蒙蒙。

广陵城已经醒了过来,街巷里的早点铺子许多都已经开了门,屋顶上的烟囱也都冒出了股股炊烟。

二井沟巷子东头的那处小酒馆的门也嘎吱一声开了。

李辰安带着李小花出了门,顺手将那两扇大门给关上。

迎着这濛濛细雨,两人开始每一天的晨跑。

对于二井沟巷子的这些街坊而言,他们已经习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对李辰安的态度当然是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人们是不屑于和不如自己的人多说几句的,觉得那样有失自己的身份。

原本这些街坊们在李辰安的面前有着足够的优越感,但自从那处小酒馆开业之后,自从那小酒馆那么贵的酒还供不应求之后,他们的优越感便荡然无存,却又无法生起了恨意,于是就变成了羡慕。

人们看比自己更富有或者更体面的人的时候通常会仰望,这样的仰望来自于心里的敬佩,当然也可能是畏惧。

他们会表现的极为亲切,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善意,希望能够和对方走的更近一些。

若是对方再能够和自己多说几句,便觉得自己的身份仿佛也拔高了少许,甚至能够以此自傲,在与街坊们聊天的时候拿出来讲,腰杆都会直一些,声音也能更大一些。

正在案板上揉面的赵掌柜探出了脑袋瞧了瞧,以往这时候李辰安就该出门跑步了,今儿个果然依旧如此。

“李公子早!”

“赵掌柜早!”

“这天下着雨呢,要不进来坐坐?这第一屉蒸饼就快出笼了,莫如来先来吃点?小人请客!”

“赵掌柜客气,待会回来再吃吧。”

“好咧,小人给公子留着!”

李辰安和李小花跑过了他这铺子,他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寻思打烊之后得去老余头面前说道说道。

一路慢跑,二人跑出了二井沟巷子,穿过了八角亭,李辰安却改变了方向,没有往七里桥巷子而去。

“少爷,错了!”

“没错,咱们跑去画屏西看看。”

画屏湖很大。

湖畔人家就在画屏湖的西边。

整条街巷依湖畔而建,那里有广陵城最好的茶楼、酒肆、客栈和赌坊。

当然最为有名的还是那里的青楼。

凝香馆就在那里。

位于湖畔人家巷子的中间,是占地最大,装潢最为考究,楼里的姑娘最多也最俏的一家青楼。

这地方李辰安的前身来过,却不是去某个青楼,而是位于那里的销金赌坊。

二人一路小跑,来到了湖畔人家巷子,这里仿佛还在睡梦之中,街巷里的那些铺子几乎都还没有开门,显得极为冷清。

但冷清的空气之中,却依旧还残留着昨夜里留下的淡淡的奢靡味道。

哪怕它就在画屏湖畔,却依旧无法将那些味道给净化。

昨天翠花带回来的那个丽镜司的任务,就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李辰安的心上。

他忽然觉得想要过的那逍遥小日子有些困难,主要是上了那个俊俏公公的套。

昨夜里他想过跑路,但翠花说除非你能跑出宁国,否则更会受到丽镜司的追杀。

广陵城是宁国腹地,无论去哪个国家都很遥远,所以跑是跑不了的。

那还能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呗!

可刺杀这种事不是自己的专业呀!

何况那个叫宋元平的长啥模样都不知道。

暂时他还没有想到好的法子,今儿个仅仅是到这地方来看看。

李小花当然啥也不知道,仅仅是以为少爷赚到了银子,估摸着是心里起了寻花问柳的心思。

这当然是好事。

少爷上青楼,估计会带上自己这个护院。

少爷在青楼某个姑娘的房间里办事,自己在外面听听曲儿也是极好的。

毕竟这地方对李小花曾经很遥远。

主仆二人跑到了凝香馆,李辰安放慢了脚步,才发现竖立在街巷上的仅仅是凝香馆的牌坊——

那面高大气派的牌坊上写着凝香馆三个大字。

牌坊的两边还各有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的一串大红的灯笼,只是这时候里面的灯火已经熄灭,灯笼在晨风中轻轻的摇。

穿过那道牌坊才是通往凝香馆的路。

那依旧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路,只是那条路颇为宽阔,可容两辆马车并排而行。

那条路的两旁种植着各种花草,那些草正绿,花正艳。

然后……更里面一点是一处假山池塘,那条路被它一分为二。

视线无法越过那处假山,只能看见空濛的烟雨中,假山两侧若隐若现的楼阁飞檐。

二人继续向前小跑,在凝香馆的隔壁是一家名为食合居的酒楼。

酒楼有三层楼,门脸很是宽大,装潢也很是气派。

它便是广陵城最为有名的酒楼,据说一桌席面最低也得二两银子。

食合居再过去是一家名为水云间的客栈,这客栈再过去就是前身曾经去过的那销金赌坊。

到了这里李辰安停下了脚步。

他并没有在这锻炼,而是带着李小花转身向回走去。

雨渐渐变得有些大。

二人走在这些铺子的屋檐下。

当路过水云间的时候,客栈二楼上的一扇窗正好开了。

李辰安当然不知道。

那扇窗里探出了一个女子的脑袋,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用一根撑棍将那扇窗给撑起,端起了身边的一盆水泼了出去。

恰在这时,李辰安走出了那屋檐。

那姑娘一声惊呼:“避下、避下……!”

陛下?

李辰安抬头,随口应了一句:“爱妃……!”

那盆水劈头盖脸的浇在了他的头上。

“哎呀,你这人,都叫你避下,你偏偏……”

楼上那姑娘急得直跺脚,她转身准备下楼去给那公子赔个不是,却不料她的手臂正好碰到了那窗户的撑杆。

正在抹着脸上的水的李辰安根本就没料到今儿个早上会有如此意外,那撑杆落下,“砰……!”的一家伙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扇窗又开了。

那姑娘又探出了头来,然后她眼睛瞪得贼大,咽了一口唾沫,吐了吐舌头,然后她从那扇窗里穿了出来……

李辰安觉得脑子有些懵。

这特么的!

任务还没半点眉目自己就连番遭受了这等厄运!

他摸着脑袋,心想我特么真的不是西门庆啊!

转眼已是三月二十三。

距离三月三的那场画屏湖文会过去了二十天。

钟离府三小姐那场文会选婿的余波已渐渐淡去,毕竟百姓们在乎的还是自己一日三餐的那些油盐柴米。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广陵城里却渐渐对一个人多了许多议论。

他当然就是那个被李府赶出了家门的李辰安!

学子们再见到李辰安的时候眼里生起了几许好奇,但更多的还是对他的畏惧。

西市的商贾们见到他的时候从开始的期期艾艾渐渐变得热络了起来,因为他真的将李小花给捞了回来,原本以为他会受到沈家的报复,却不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个傻子的形象渐渐发生了逆转,于是李辰安在所有人的眼里就变得神秘了起来。

尤其是有传闻说那首而今被青楼女子广为传唱的《蝶恋花》是出自于他的手之后,世人再看他,便觉得这少年的面目生得很是和善,还真有几分文人的气质。

再加之听说他要在二井沟巷子开一个小酒馆,小酒馆的酒还是他自己酿造,他甚至说他酿造的酒远超于广陵散……于是,这处小酒馆就成了许多人心中很是好奇的地方——

这口气很大!

若是他的酒真比广陵散还要好,那么霍家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不知觉间,二井沟巷子的陌生人多了一些。

这些人几乎都会去巷子东头那小酒馆看看,似乎在期待着这小酒馆的开业。

李辰安对这些没太关注,这几日他在为自己这个绣衣使发愁——

翠花看在二两银子的份上将丽镜司她所知的那些事都告诉了李辰安,包括那本只剩下了六十三人的铜牌密探的册子也一并给了李辰安。

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李辰安又看了看这小册子,然后丢在了桌上,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抬头看向了那场绵延了足足三天的春雨后放晴的天空。

从翠花的那些散乱的言语中他提取了几个有用的信息——

丽镜司确实声名在外很是厉害。

像她那样的铜牌密探,若是出示了那面牌子,反正这广陵城的捕快是绝不会找她麻烦的。

也就是说那位俊俏公公说的这牌子享有的权力是真的。

当然翠花还说丽镜司所做的那些事有些、有些龌龊,比如打探某个官员在外面养了几个妾室生了几个孩子。

也或者打探某个商人是不是和某个官员走得很近,最好是能够拿到他们勾结的把柄。

甚至还比如上面下了命令要调查某个官员,那么若是在期限内查证不了,丽镜司甚至会自己动手去罗列一些罪状。

这种手段极其繁多。

栽赃是使用最多的法子。

丽镜司里可都是女人!

一个个还都是年轻漂亮有着一技之长的女人!

并不限于江湖人士,其中还有某户人家的大家闺秀,甚至于青楼女子。

比如这小册子里就有一个在广陵城名声极为响亮的青楼女子,她叫温小婉,年十八,而今是凝香馆的头牌。

人家看上的可不是那二两银子的月俸。

她看上的是那块牌子!

所以丽镜司的铜牌密探出身很是复杂,单单这六十三人,除了四十二人是正儿八经的江湖中人之外,其余二十一人来历各不相同,而今也分散在各个地方。

当然以广陵城的人数最多,有二十六人。

那间棺材铺子并不是丽镜司情报的中转站。

棺材铺子隔壁的那处四神庙才是。

所以那棺材铺子只是个幌子,小姑娘翠花真正守着的是隔壁的那处看上去有些破败的小庙。

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

这六十三人都已经足足三年没有领到丽镜司的半文钱。

于是丽镜司广陵州分部曾经有六百余铜牌密探,至半年前就只剩下了六十余人。

翠花说你若是想召集这六十余人,恐怕得将他们这三年来的月钱给结了,因为丽镜司成立之后立下的规矩就是拿钱、办事!

钱虽然只有二两银子,但规矩却不能坏。

因为二两银子就是这些铜牌密探的命,她们在执行任务中死了,丽镜司从不会承认她们的身份,哪怕有人取得了她们的那面牌子,丽镜司也会矢口否认。

因为铜牌很好伪造。

而这,才是丽镜司赋予绣衣使自己铸造铜牌的真正原因。

那玩意儿,根本就不重要!

那俊俏公公又忽悠了自己一下。

当然,翠花说也没有人真敢伪造那面牌子,因为每一个铜牌密探都是通过绣衣使亲自招募,她们的名册会留在绣衣使手中,若是发现有伪造者……丽镜司非但会灭口,甚至会灭门!

这就是丽镜司凶名在外的主要原因,因为在丽镜司成立之后的这百年时间里发生过数次。

经过一番细致的分析,李辰安心里有了结论。

这丽镜司是可以呆的。

这绣衣使其实也大有可为。

只是需要银子。

很多很多的银子!

那么原本计划的每天就酿造十来斤酒满足自己这小酒馆的需求这一计划就得改变。

通过小酒馆将自己的酒打出名气,然后得大量生产。

如此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来将整个广陵州的铜牌密探给弄齐活了。

有了这些眼线,对自己有着极大的好处。

比如刺探商情。

比如杀人越货。

也比如栽赃陷害。

这些是丽镜司的本职工作,当然得充分的利用起来。

但这些自己出银子招募而来的铜牌密探不能仅仅做密探的事,自己也有很多事可让她们去做。

比如……将自己的酒卖去广陵州下辖的那十三个县郡。

甚至通过她们从江南之地买来更便宜的粮食。

都不用再请人,就让她们去当掌柜。

江湖女子最好,连护院都省了。

这叫人尽其用。

李辰安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他仿佛看见了足足八百个俏丽的女子在帮自己打工,那白花花的银子如水一般向自己涌来,他顿时充满了干劲,冲着西厢房的李小花吼了一嗓子:

“小花,准备酿酒!”

“好咧,小人要做什么?”

这大块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只能成为自己手中的一把刀,得带在身边。

这酿酒的事得交给谁,不然自己事事亲为只怕会累死。

交给谁呢?

不能将自己的亲妹妹给卷进丽镜司,那就只能是那个收了自己二两银子的翠花了!

李辰安那铺子里的那颗大榕树有一根枝干伸出了院子,伸到了巷子上面。

那根枝干的树叶同样很是茂盛,没有人发现就在那浓密的树叶中坐着一个人。

她当然就是慕容荷。

她所处的位置正好能够看见小酒馆的那扇门。

她不想惊吓到了苏沐心,她只想就这么默默地保护着他,直到某一天他成了亲。

自己是不是有些傻?

她自嘲一笑,心想自己确实是有些傻。

在十四岁的时候听剑院在外游历归来的师兄们说起了外面的人和事,那是第一次听到苏沐心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见到二师兄带回来的那本《苏沐心诗词文集》。

二师兄说当今宁国才子众多,但真正出于寒门还有真才实学者,唯苏沐心一人!

那时便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他所写的那些诗词。

而后又听到了他的许多事,比如:

他师从宁国大儒花满庭。

他十二岁中秀才,十三岁中举,十七岁也就是去年就中了进士,并在殿试中被皇上钦点为榜眼!

人们常说才子佳人,她知道自己算不得那些戏文中貌美如花的佳人,但师傅说若是真喜欢,那就大胆的去追寻。

就像师伯樊桃花樊大宗师那样。

师伯是松山剑院的一个传奇。

当年师伯下山的时候也才十七岁,她下山是冲着钟离破而去。

倒不是因为钟离破的文采武功,更不是钟离府在宁国的地位。

仅仅是因为钟离破长得帅。

自己也是在十七岁下山,为的却是苏沐心的才,他既帅又很有才,而自己……自己却没有师伯的容颜,也没有师伯那胆量。

慕容荷心里一声叹息,便看见一个白衣少年来到了小酒馆的门前。

他才是苏沐心。

今儿个他是第一天来这小酒馆当掌柜的。

他推开了门走了进去,这时候并不是小酒馆开门营业的时间,所以他又关上了门,去了后院。

李辰安看着苏沐心。

苏沐心也看着李辰安,然后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花?”

“不是,我觉得你比花还要美丽。”

“……神经病!”

“小苏啊,你……你有未婚妻了没有?”

“别叫我小苏!我小苏尚未立业何以成家?哪里来的什么未婚妻?”

“哦,没有就好。”

苏沐心觉得今天的李辰安有些神神叨叨,“你怎么了?”

“小苏啊,你喜欢侠女么?就是功夫很厉害的那种,还愿意保护你一辈子的那种?”

“不是,你究竟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苏沐心仔细的想了想,“我一介书生,虽有个榜眼的名头却无一官半职,还得在你这小酒馆里求口饭吃,哪里有资格去挑选什么未婚妻。”

“也就是说你并不抵触?”

“为什么要抵触?只要两情相悦,她是侠女也好是农妇也罢,我觉得这个并不重要。”

“哦,那就好。”

“不是,你还没回答我你问这干啥?”

“没啥,作为这小酒馆的老板,我总得关心一下你们的婚姻问题,你也老大不小了,万一某一天遇见了合适的不正好可以给你说个媒?”

苏沐心瞪了李辰安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咱什么时候开门?”

“不急,客人都习惯了我们下午开门。”

“对了,小苏啊,你去过凝香馆了没有?”

“……前些日子和齐知雪去过一次。”

“你见过一个叫宋元平的人么?”

“男的?”

“嗯,男的。”

苏沐心就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李辰安,“去凝香馆找男人……我做不到。”

“晚上咱们一起去一趟凝香馆,如何?”

“你、你有断袖之癖?”

一旁的翠花一听,看向李辰安的视线便有些怪异。

她又转头看了看墙角处正在举着石墩子的李小花,忽然发现了一些什么,难怪这个绣衣使大人每天早上带着李小花出去……难怪他会毫不犹豫的将沈家小姐的婚书给退了……难怪他会被他爹赶出了家门!

翠花若有所思,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李辰安,向西厢房而去。

“断你妹啊!我们就是去凝香馆听听曲儿喝一杯。”

“我没妹,要喝酒咱们小酒馆的酒好喝多了,至于听曲儿,也就是那么回事,我不去!”

“我以小师叔的名义命令你!”

“……你真的很无耻!”

“今天你是第二个说我无耻的。”

“第一个是谁?”

“你的未婚妻。”

“……神经病!”

苏沐心转身就走了出去,他来到了前面铺子,并没有去开门,而是自个去打了一两酒,坐在了一张桌子前细细的品尝了起来。

一杯酒尚未喝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走了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捕快。

“请问李公子可在里面?”

“在,他犯了事?”

“啊,不是,是昨日的那件案子有了眉目,在下来告诉他一声。”

“请进!”

陈二狗走了进去,来到了后院,笑眯眯对李辰安拱手一礼:“李公子,在下陈二狗!”

“陈捕头好!”

“李公子好!是这样,昨儿个蔡大人亲自对斧头帮的那几个混混审问,那几个混混是受了斧头帮帮主陈春的授意。”

“蔡大人吩咐在下去将陈春给抓了回来……李公子,这件事的背后,有霍家的影子。”

“霍家在咱们广陵城的势力颇大,霍传名霍大人是咱们广陵州的通判,所以蔡大人的意思是这件案子到此为止,但往后李公子得小心一些。”

李辰安眉间一蹙,广陵霍家迟早会和自己干上这个他很清楚,只是没料到自己借了花满庭的名头还是未能震慑住霍家。

这一次霍家仅仅是用了斧头帮的混子来试探,虽然未能成功,但他们为了这画屏春的法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身上有丽镜司的牌子却偏偏不能用,看来招募丽镜司的铜牌密探这事得快一些才行。

多招募一些武林高手才能保自己平安啊!

“多谢陈捕头,”李辰安转头向西厢房吼了一嗓子:“翠花,打一斤酒来!”

片刻之后翠花拿来了一个小酒坛子。

李辰安将这坛子酒塞到了陈二狗的手里,“陈捕头,往后这地方还得请你多费心了!”

“李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这就见外了,只是陈捕头可别对别人提起这酒,不然我这小酒馆的规矩可不好向那些客人交代!”

陈二狗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足足二两银子啊!

这李公子大气,还会来事。

“李公子放心,往后、不,呆会我二狗子就派两个捕快专门守着您这小酒馆!”

李辰安震惊的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穿着一身青衣的姑娘。

然后他又抬头望了望二楼那扇已经关上的窗,指了指上面,“你……飞下来的?”

“是呀,”青衣姑娘偏着脑袋看了看李辰安,“你没事吧?”

“有事!”

“额,严重不?”

“砰……!”

李辰安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吓得李小花一步从屋檐下踏了出来,他蹲在了地上,将李辰安给扶了起来:“少爷,少爷,你醒醒!”

青衣姑娘一瞧也急了,“将他送到我房间。”

“你,我家少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你废什么话?快将他弄上去!”

“哦!”

……

……

这是一间布置得颇为典雅的房间。

说它典雅,是因为李辰安睁开眼就看见了一顶洁白的幔帐,他头顶的正上方挂着一排淡粉色的流苏,放平视线,幔帐是拉开的,便能看见侧面那扇窗的两旁还挂着两幅字画。

这里是水云间的女宾客房。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本就是装的。

但李小花和那姑娘并不知道。

他浑身被那一盆水给浇透,李小花将他拔了个精光塞到了这被子里,那姑娘后面进来便坐在了窗前的那张桌子前一直没有再离开。

李小花倒是离开了,给那姑娘说得回去给少爷拿一身干净的衣裳。

李辰安打了个盹,这时候侧躺着身子看向了那姑娘的背影。

她大致在十八九岁的样子。

背影看上去很是养眼,但她长得并不算漂亮。

此前在楼下时候李辰安就已见过,那是一张微圆的脸,没有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反倒是有一些受了风霜的小麦麸色。

她的眉不太精致,她的嘴唇也显得有些厚,她鼻翼两端还有几粒显眼的雀斑。

李辰安装晕接近她当然不是因为她的姿色,而是她的武功。

这是李辰安来到这个世界月余第一次见到有人能飞!

二层楼不算高,但若是叫他从二层楼上跳下去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许是刚才翻身那动作发出的轻微声响惊动了那姑娘,她转过了身来看向了李辰安,“醒了?”

这不明知故问么?

李辰安的眼睛睁得那么大。

“说吧,你装晕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李辰安一怔:“我没装!”

姑娘扑哧一下就笑了起来,“天下没有人能骗过我的手,你装还是没装,我一摸就知道。”

“你没摸我呀!”

“你不是晕了么?怎么知道我没摸你?”

“……”李辰安哑口无言,这算什么?

古人也有这么多的套路?

这特么的,防不胜防啊!

“你摸了我哪里?”

青衣女子脸儿忽的一红,她瞪了李辰安一眼,“信不信本姑娘一剑宰了你!”

“信!”

李辰安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正要起来,那姑娘忽然转过了身去,“别动!躺下!”

“哦,”李辰安舒服的躺了下去,“姑娘,我觉得我们可以有一些了解。”

青衣姑娘并没有转身:“我不喜欢你这个人,太狡猾,还无耻!”

“姑娘对我太了解了,我就是想问问姑娘你是几境几阶?”

“本姑娘三境上阶,怎么?看你也不是高门大阀的子弟,莫非还想请本姑娘给你当护院?”

三境上阶?

这有些高啊!

那谁宋元平才八境下阶,如果这个姑娘去动手,岂不是轻易就砍了宋元平。

“你们江湖中人是不是银子给得到位就能受委托去杀人?”

“我不是江湖中人。”

“……那姑娘是什么人?”

“本姑娘是鱼龙会的人,吃的是皇粮,岂能为了银子去杀人。”

李辰安大吃一惊,忽然觉得有些凉,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高手居然是丽镜司的死对头鱼龙会的人!

他还寻思给些银子请这姑娘去砍了宋元平,幸亏这姑娘没有套自己的话,不然李小花来只能给自己收尸了。

翠花那棺材铺子还会少了一口棺材。

只是这鱼龙会的人这么嚣张?

居然不像丽镜司那样隐藏身份。

“你知道鱼龙会?”

见李辰安久久没有吭声,青衣姑娘又转过了身来,看着李辰安认真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李辰安连忙摇头,“就是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哦,你叫什么名字?”青衣姑娘问了一句。

“……我叫苏沐心。”

青衣姑娘眼睛一亮,“苏沐心?京都四大才子之首的那个苏沐心苏公子?”

卧槽!

李辰安顿时就后悔了。

他忘记了苏沐心那家伙在宁国的名气很大。

他只是不想这个鱼龙会的高手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已啊!

“这、都是虚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不,奴家早已听闻了苏公子的大名,尤其喜欢苏公子在去岁中秋时候作的那首《一剪梅、中秋月》。”

青衣姑娘明显的表现出了极为欢喜的神色,以至于她的那张微胖的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的光芒。

李辰安肠子都悔青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苏沐心那家伙的粉丝。

“奴家下山之后去过一趟玉京城,却不料听闻公子来了广陵城,于是、于是奴家便也来了这里,”青衣姑娘羞涩的垂头,脸上更是浮起了一抹红晕,“奴家当真没料到一盆水正好泼到了公子……这、这或许就是天意。”

“不是,刚才姑娘才说我狡猾无耻,我真的是那种人啊!”

“那是、那是误会!”

这也能误会?

你得当真才好吧!

“不是,姑娘,我们认识么?”

“曾经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么?”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松山剑院慕容荷。”

李辰安知道这事弄出了麻烦,很显然这姑娘对苏沐心极为仰慕,甚至为了苏沐心从京都追到了这广陵城。

可自己不是苏沐心啊!

这怎么搞?

“是这样,我呢……你知道我是个文人,胸怀家国天下。”

“在我没有实现理想抱负之前……”

“奴家明白公子的心思,”慕容荷抬起了头,看着李辰安的视线极为坚定,“奴家从公子的诗词中便知道公子是个有大理想的人,所以奴家才、才下了山。”

“公子放心,奴家仅仅想跟在公子身边,保护公子的安全,至于其它……”

慕容荷话没说完,李小花推门而入。

“公子你醒了?”

“衣服拿来了没有?”

“这。”

“快给我,姑娘请回避一下。”

慕容荷羞涩起身出了门,李小花愕然的看了看,“公子,看起来这姑娘对你好像有点意思?”

瞧瞧,就这傻大个都看出来了,这怎么得了?

“废话,”

李辰安爬了起来,穿好衣裳,想了想掀开了那窗户。

“跳下去!”

“为啥?”

“本公子叫你跳你就跳,哪那么多废话!”

“不是,公子,这窗户太小,小人这身子塞不进去啊!”

“……”

慕容荷走了进来。

神色黯然。

梨花带雨。

“苏公子,奴家、奴家自作多情了。”

“公子万万别跳,万一扭伤了脚那会令奴家万分自责。”

“公子请回吧。”

“奴家没那个福分。”

李小花一怔,看了看李辰安,心想少爷怎么变成了苏公子?

李辰安没有多说,他向慕容荷拱了拱手,“相濡以沫、莫如相忘于江湖。”

“慕容姑娘,有缘再会!”

他带着李小花和慕容荷擦肩而过,下了楼,离开了水云间。

二楼上的慕容荷嘴里喃喃:“相濡以沫,莫如相忘于江湖……苏公子,真大才啊!”

她脸上悲戚的神色忽然消失,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取了放在桌上的那把剑,掀开了窗来看了看,然后她的身子便像燕子一样轻盈的从这窗口飞了出去,落在了路边的一颗杨树的树梢上。

她看着李辰安的背影,身形一展,又落在了十丈外的那颗杨树的树梢上。

李辰安带着李小花在飞奔。

她一路相随,就这么追到了二井沟巷子。

李辰安和李小花进了小酒馆,关上了门。

慕容荷站在了小酒馆的门前,抬头一看——

“花满庭!”

“这不是他的老师么?真的是他!”

“榕树下小酒馆……他怎么跑这地方来开了个小酒馆?咦,好像不太对,听说这个榕树下小酒馆是一个叫李辰安的人开的……这小酒馆莫非和他还有关系?”

“对了,他家境贫寒,定是为了生计在这小酒馆谋个生路。”

“苏公子,你太不容易了!”

“我慕容荷给不了你前程富贵,但一定保你一生平安!”

慕容荷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意,她转身而行,来到了赵记蒸饼铺子,“掌柜的,来两个蒸饼一碗粥。”

“掌柜的,这巷子可有房屋出租?”

……

……

李辰安坐在后院的石桌子前喝粥,看向了翠花问道:

“三境上阶有多厉害?”

“很厉害,爷爷说咱们丽镜司只有八个长老是三境上阶以上。其余的绣衣使……除了你,武功最高的也没超过五境上阶。”

“那咱们而今的铜牌密探里面有没有高手?”

“曾经有的,现在一个都没了,那小册子里不都有这些记录么?”

李辰安觉得今儿早上这粥没味道。

他放下了碗筷,心想看来这破任务还得要自己去想想办法才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今晚,去凝香馆!

晃眼间距离画屏湖的那场文会过去了四天。

那场文会自然在偌大的广陵城里传扬了开来,对于广陵城的百姓而言,他们所关心的便是那场文会中谁成为了钟离府的乘龙快婿。

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于是这事也就渐渐淡去,唯有在学子文人中还有一些波澜。

因为那首不知道何人所作的《蝶恋花》。

学子们有着各种猜测,但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将那首绝佳的词和住二井沟巷子东头的李辰安联系起来。

但二井沟巷子的街坊们这几天却发现了东头那处铺子的变化——

巷子东头那颗榕树下的本已经倒闭了小铺子忽然有了生机!

这两天那小铺子来了许多匠人,小铺子的那门被拆了,铺子里的灶台什么的也都拆了。

还有一些骡车到来,骡车上装的都是些崭新的物件,都被车夫们送入了后院。

“李家大郎这是发财了?”

“谁知道呢?许是赌钱赢了一点。”

“哎,这李家大郎也是不争气,竟然又去赌钱了。你们说他爹可是竹下书院的院正,怎么就将自家的儿子也教不好呢?”

“这就是命!李家二郎学识不就极好的么?大郎若是有二郎一半懂事,沈家想来也不至于退婚,可惜了,若是大郎娶了沈家小姐,怎可能住在咱们这小巷子里,那肯定住在高门大院里,每日里餐桌上都有脸盆那么大的肉夹馍可吃。”

“哎哎,你们发现了没有,这大郎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怎一个不一样?”

“他这几天每天早上天刚放亮就出了家门往外面跑。”

“……跑?脑子还是有问题,你们可都得长了记性,万不可再借给他银子!一文都别借,他可是被他爹赶出了家门的,往后再欠了债,他爹可不会再帮他还了!”

“……”

对于街坊私下里的话李辰安并没有听见,但街坊们看他那异样的眼神他是有感受到的。

面对那样的眼神,他都是淡然一笑,不过他表现出来的善意却并不能被这些街坊所理解,在街坊们的心里,他李辰安就像瘟神一样。

所有人避之不及。

对此李辰安当然也并不在意。

过自己的日子,让别人去看吧。

四天前在李府打的那一架让他对这身体有些担忧,所以他决定先将这身子给锻炼一下,于是就有了晨跑。

从二井沟巷子跑到画屏湖畔,再沿着画屏湖的湖岸跑到画屏东的烟雨亭大致在六公里左右,往返十二公里,加上在烟雨亭打打拳,耗时大致在一个时辰。

今儿个一大早他又出了门。

天光微亮,斜对面浅墨书院里已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

他看了一眼,心想读书果然是个辛苦的活计。

踩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他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一路小跑又来到了画屏湖。

湖畔的杨柳新叶已绿,偶有一只翠雀歇息在柳枝头,仿似看见了水中的小鱼,它飞了起来,一家伙扎入了水中,然后飞起,嘴里叼着一尾小鱼,水面荡起了一圈涟漪。

它又落在了柳枝头,将那柳枝压得一荡一荡。

于是这宁静的画屏湖在他的眼里便充满了生机。

一路跑到了画屏东的烟雨亭,他停了下来,有些喘,肌肉也有些酸,他在亭外慢慢的走着松弛着肌肉,忽然看见不远的码头处又停着那艘三层楼高的巨大画舫,才想起了四天前这画屏湖的那场文会。

也不知道那俊俏公子用一百两银子买去的那首词,有没有让他取得魁首成为钟离府上的姑爷。

应该是有的。

若是没有……那要么是这个世界的才子太凶,要么就是他们的审美有问题。

毕竟那首《蝶恋花》可是柳永的大作,在前世也是极为经典的存在。

这四日来他除了跑步都呆在那小铺子里,许多事需要他向匠人们讲明白,毕竟他弄的这些东西那些匠人们此前并没有做过。

再加之他对那场以文选婿的文会毫无兴趣,所以他不知道三月初三的那场文会最终的结果如何。

若是那俊俏少年获胜当然是最好的,那样他至少不会来寻自己退钱。

当然,钱都花光了,退是肯定不会退的,大不了请他多喝两场酒。

站定了脚步,他又望了望那画舫,心想这样的文会再来两场就更好了。

手里有些拮据,他还寻思再卖两首诗词,可现在却没了那绝好的机会。

收回了视线,他开始打拳。

打的是跆拳道的拳。

劈拳、鞭拳、弹拳、抄拳、冲拳、正蹬腿、鞭腿……

韧带没拉开,体力跟不上,身体的柔韧性也不行,这些拳式腿法并无气势,就连观赏性也不行。

所以……距离能够实战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

也不急,左右无啥事,就慢慢来调理吧。

他开始拉伸韧带,练起了最基础的动作。

他不知道此刻那画舫的三层楼上有一扇窗的湘妃竹帘卷了起来。

宁楚楚和钟离若水正看着在烟雨亭外折腾的李辰安。

“……这就是练武?”

宁楚楚点了点头,狐疑的向站在身后的开阳问道:“他不是个文人么?”

“回殿下,他曾经和广陵拳师郑浩阳习武三年。”

“郑浩阳练的是什么拳法?”

“回殿下,郑浩阳练的是南拳。”

“你看看,他这练法却不是南拳。”

开阳凑了过去,看了片刻,“……这是练的什么玩意儿?”

“本宫也看不明白,不过刚才他打的那套拳有点意思,若是底子好一点,那拳法腿法倒是有几分威力……也不是南拳北腿,莫非他还有别的师傅?”

“回殿下,这个真没有!这些日子属下调查下来,这个人其实很简单。”

“幼年随父读书,并没有去学堂而是就在家里,确实到九岁还背不下三字经。属下也去问过了郑浩阳,他直摇头,说他根本就不是练武的料,连最基本的动作也掌握不了。”

“再之后他爹在二井沟巷子给他买下了那个铺子,其实生意还算可以,二井沟的街坊们说那时候的他虽然木讷,但做的蒸饼草糕却货真价实,味道也还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他迷上了赌博……想来他而今依旧在经营着那处铺子。他和外界的接触极少,就连和街坊们的言语也不多,所以他的经历当真寻常。”

这些日子开阳一直在调查李辰安,还真将李辰安这十七年来的一切都查了个明明白白。

这便是昨儿晚上宁楚楚和钟离若水又乘坐画舫来到了这画屏东的原因——

他就是土生土长的广陵人,确实是李文翰的长子。

除了尚未取消的那婚约之外,他甚至从未曾和某个女子私下有过往来。

他不善言语,胆小甚微,以至于除了去采买原料以及去赌坊之外都没怎么出过门。

开阳还说这十余日来他再也未曾去过赌坊,就算是在卖了那首词得了那一百两银子之后也未曾去过。

似乎真戒了赌瘾。

他的银子都花在了他所说的那个小酒馆上。

负责监视李辰安的玉衡说他这几日鸡鸣而起,然后跑步,路线固定,似乎在锻炼身体,却从未曾读过书,也没再写过一首诗词。

那小酒馆已初现模样,只是那模样有些怪异,和寻常的酒肆全然不一样。

宁楚楚和钟离若水就糊涂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钟离若水更是对李辰安生起了强烈兴趣,她甚至还委托了她的二哥、广陵城司法参军事钟离秋阳细查李辰安的生平。

毕竟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些小心思。

“或许是一朝开悟……他受了巨大刺激,然后洗心革面,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样子?”

宁楚楚沉吟片刻,身为宁国四公主,还掌管着丽镜司的她虽然年岁和钟离若水相仿,但她显然更为理智。

“那首词,我已派人送去京都查了。这事儿可急不得,就算那首词是他所写,也需要再看看其它……比如他另外的那十首词,若是能亲眼见到他作词那就更好了!”

“他那小酒馆不是再有个三两天就开业了么?到时候咱们去他那小酒馆里坐坐,或许能够有些不一样的收获。”

“好,对了,我说沈巧蝶和他那事,你是不是忘记了?”

宁楚楚撇了撇嘴,“可没,我委托了花老大儒去向李文翰说个清楚。”

她的视线又投向了烟雨亭方向,那个人依旧在锻炼,似乎是蹲马步,但动作却不太标准。

“我想了想,这种小事强来可不好,花老大儒这些日子将在竹下书院和浅墨书院讲学,和李文翰接触的时间颇多,他对李文翰讲讲其中道理想来李文翰是能够听的进去的。”

“我说……程国公带着程哲那小子这两天可就到了,齐国公府上的那位齐知雪齐大少爷也留在了广陵城……”

宁楚楚转头瞅了一眼钟离若水,“看起来他们两家都是冲着你来的,我还是觉得你在他们之间择一夫婿其实更合适。”
“联姻有意思么?”

“或许他们认为那样对彼此都好,可我并不那样认为。”

“我在玉京城的时候奶奶就对我说过,成亲这种事,最为关键的是能够遇到一个对自己一辈子都好并且有趣的人!”

“程哲那厮就是一武夫,齐知雪那家伙太过拘谨,都很无趣!”

“他就有趣了?”

宁楚楚又看向了窗外,却愕然一怔,喃喃说道:“花老大儒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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