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失望?
师傅说,对我很失望?
关雪岚的这一句话,让顾修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笑容有些许苦涩。
又有几分解脱。
“好啊顾修,师傅问罪,你竟然还笑得出来!”陆箐瑶在旁边怒斥道:
“师傅,顾修是在挑衅您,严惩,必须要严惩!”
关雪岚也皱了皱眉。
不过犹豫了下,她还是问道:“顾修,你何故发笑?”
“弟子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顾修回答。
关雪岚顿时面色一冷:“这种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想东想西,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丝毫忏悔之意吗?”
“师傅,弟子想问一问,弟子为何要有忏悔之意?”顾修问。
“你……”
“就因为弟子没给小师弟这根破竹竿?”
“这个……”
“还是因为,弟子还留在宗门,碍着小师弟将来继承宗主之位?”
“你……你说什么?”
关雪岚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盯着顾修,就连一旁的陆箐瑶都吃惊的捂住嘴巴。
她们没想到……
顾修竟然,把这事拿到了明面上来说!
“当年进入禁地之前,师尊你曾许诺,若弟子平安归来,宗主之位便传位于弟子。”
顾修缓缓开口,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牌:“当时师尊你为表心意,还将掌门玉牌交于弟子。”
关雪岚淡淡道:“当时你确实有掌门继位之姿,但如今的情况……”
“我废了是吗?”顾修笑问。
关雪岚微微皱眉。
“你自己都知道自己废了,还有什么脸面还赖着这掌门玉牌?”陆箐瑶可没那么多的顾虑,此刻直接开口斥责:
“你这样,跟个癞皮狗有什么区别?”
“箐瑶,住口!”关雪岚第一时间呵斥。
“师傅,这次你骂我我也要说了!”陆箐瑶倒是来脾气了,对顾修继续骂道:
“顾修,你以为现在的青玄圣地,还只是当年的青玄宗吗?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有资格能够继承青玄圣地吗?”
“你只是一个废人,一个修为、资质和根骨,全部都废了的废人!你现在,就算是一个不入流的散修都能随意斩杀!”
“难道你真的看不清楚形势?”
“难道你真不知道,你最好的归宿,是战死在禁地,成为一个让人缅怀的英雄吗?”
“我说了,住口!”关雪岚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呵斥。
这一次。
她动用了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陆箐瑶区区金丹根本毫无反抗,瞬息就被压制的说不出话来,但一双愤恨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顾修。
而面对着这道目光,顾修顿时恍然。
原来。
是因为如此吗?
关雪岚看了顾修一眼,犹豫了下还是淡淡说道:“顾修,你小师姐说的话,也确实不中听了些……”
“师傅,弟子反倒觉得,小师姐的话,如同黄吕大钟一般,振聋发聩,发人深省。”顾修轻轻说道。
再次抬头。
他的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三人。
面对他的目光。
江浔依旧还是那副歉意十足白莲花的样子,陆箐瑶则毫不避讳和他对视,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愤恨。
至于关雪岚。
她的眼里,淡漠如水。
顾修笑了笑,眼中最后一抹留恋,也已经彻底消失,此刻轻声说道:
“其实弟子之前一直打算,在江师弟晋级金丹,有了宗主继任资格之后,会以命殉道,强行解除这宗主玉牌的羁绊。”
这话,让关雪岚有些诧异。
陆箐瑶冷哼一声。
一副不相信顾修的鬼话的样子。
顾修倒也没指望她们相信自己,此时再次笑了笑说道:
“不过现在,弟子的想法变了。”
“弟子,惜命了。”
嗯?
这话,让关雪岚瞬间凝眉。
即使是江浔。
都有一瞬间,露出了一抹怨毒愤恨。
顾修倒是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把手中那张早就已经写好的纸张递了出去。
“这是……?”关雪岚皱了皱眉。
却听顾修说道:“弃宗灵约!”
这话一出,关雪岚原本伸出的手。
微微颤抖了一下。
抬头看向顾修,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淡漠以外的其他神色:“你要弃宗?”
“是的。”顾修点点头:
“这份弃宗灵约一旦签下,弟子就算是自动脱离宗门,和青玄圣地再无半点瓜葛了。”
“自然,当初和宗主玉牌之间立下的羁绊,也会就此斩断,也算是省得关宗主你,再为宗主玉牌之事发愁。”
关雪岚三人,此刻都一脸的不可思议。
弃宗灵约,虽说是宗门弟子退出宗门才会用的,但其实一般来说,很少会有人用到这种东西。
因为弃宗灵约一旦签下。
便意味着。
签订之人和宗门的恩恩怨怨,将就此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牵挂,甚至就连香火之情都会彻底断绝,无论宗门未来如何,将不再牵扯其身。
寻常人即使真的退出宗门,也不至于签这个,会保留几分香火情分和同宗情谊。
惊讶过后,陆箐瑶率先露出了一脸的兴奋,江浔隐藏的深一些,但依旧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
这个碍眼之人,终于要走了!
只是……
关雪岚却皱着眉头,不满的看着顾修:“这就是你反抗的方式?”
“反抗?”顾修不解。
“你明知本尊不会同意,却拿出这种东西,不是反抗又是什么?”关雪岚冷冷质问:
“你是觉得,本尊对你责罚过重?”
“还是觉得,宗门亏待了你?”
“不得不说,你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厉害!”
顾修不明所以:“以退为进?”
“难道不是吗,你是把本尊当做傻子了,还是当做瞎子了?”关雪岚冷笑起来:
“你身为我宗门核心弟子,更是外界盛传的青玄圣地英雄,你很清楚,若你退出宗门,到时必会引动天下非议,说我青玄圣地过河拆桥。”
“你现在拿出这弃宗灵约,不是在威胁本尊,又是为了什么?”
嘶——!
这话,让陆箐瑶看向顾修的目光愈发厌恶起来。
本来还以为,是这师弟识趣了。
没想到。
他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竟然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宗门!
简直该死!!!
而至于顾修,也有些诧异,虽说从关雪岚兴师问罪的时候就对这位师尊没有什么期待了。
但真没想到。
自己拿出弃宗灵约之后,自己这位师尊,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师尊还真是聪慧过人。”顾修忍不住叹道。
“哼!”关雪岚冷哼一声:
“虽说这三年来,你的种种表现让本尊失望至极,但本尊终究对你抱有一丝幻想,却也没想到,你嫉妒之心竟已如此之深。”
“既如此,你也不用去水牢受刑了,改去思过崖吧,待上三年,反思自己今日之过吧。”
顾修没动。
关雪岚皱眉:“你还有不满?”
“弟子想要脱离青玄圣地,还望关宗主成全。”
见顾修还如此坚持,关雪岚眸中如电:“你还想继续威胁本尊?”
恐怖的大乘期威压盖来。
即使是顾修,也忍不住身形一个踉跄。
差点跪到在地。
但……
顾修没跪!
相反,他顶着这恐怖的威压,缓缓躬身一礼:
“还望关宗主成全!”
“你莫不是以为,本尊真是你可拿捏之人?”关雪岚暴怒,威压更胜一筹。
强大的力量,让顾修的骨头都发出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胸口更是一阵沉闷,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关雪岚又怒哼一声。
顾修如遭重锤,满头的白发,也如同瀑布一般散落而下。
但他。
依旧未跪!!!
仅仅只是往后退出半步,腰杆依旧如同标枪,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高声再次重复那一句话:
“还望关宗主成全!”
“你……”关雪岚眼中,都已经浮现杀意,不过最终,她还是冷哼一声:
“好,很好。”
“你很好!”
说完,庞大的威压散去,顾修压力一松,但却忍不住又一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不过,顾修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因为他看到,关雪岚真的拿起了那张弃宗灵约,随即以气化形,在上面写下了关雪岚的大名。
仅剩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关雪岚看了顾修一眼,面露冷意:
“你若觉得,本尊是一个任人算计,任人威胁之辈。”
“那你就错了!”
“本尊再问一句。”
“你……”
“当真要弃宗?”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按照那幻境中的演变,这宗门就是困住他的牢笼,对他敲骨吸髓的魔窟!
此刻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当即再次高声:
“还望关宗主成全!!!”
这一次,倒是关雪岚犹豫了下,不过看到顾修那一脸希冀的样子,最终还是心一横,落下了最后一笔。
瞬间!
原本只是普通白纸写下的弃宗灵约,在关雪岚签下名讳之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道金光,紧接着缓缓升入青玄圣地上空,一道天地规则浮现而出。
顾修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
那是宗门加身的气运之力。
而伴随着宗门气运之力剥离,顾修手中的那块宗主玉牌,也在瞬间飞腾而出。
落入到了关雪岚手中。
顾修已经弃宗,自然不可能再有继承宗门的资格。
这一幕,在宗门弟子眼中,剥离的是天大的机缘,但在顾修眼中。
这剥离的……
是枷锁!
他没有半点不舍,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虎踞深山听风啸,龙卧浅滩等海潮!
如今。
风已至,潮已来!
虎归山林,蛟龙入海!
前方……
尽是坦途!!!
“多谢关宗主成全!”
顾修当即再次一礼,高声说道:
“按照宗门规矩,弃宗之人,应当交还宗门法宝,废除宗门心法,好在,宗门赠予法宝,我已于三年前便悉数归还,至于修为,也早已全废。”
“如今,也算是两不相欠,今日便就此别过!”
话毕,顾修转身便走。
再无丝毫留恋。
而眼看顾修离开,陆箐瑶和江浔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陆箐瑶一脸的亢奋,看着顾修离去的背影满是激动。
江浔要懂的收敛一些,此时一脸为难:“师尊,顾师兄他只是一时糊涂,我们……”
“休要再提此事!”关雪岚摆摆手,态度冷厉至极:
“他想威胁本尊,那便让他明白明白。”
“本尊,从不受人威胁!”
“传令下去。”
“从今往后,顾修和我青玄圣地从今往后再无任何瓜葛,所有门人弟子,不得以任何形式接济庇护顾修。”
“本尊倒要看看。”
“失去了青玄圣地的庇护,他顾修接下来,该如何生存!”
“……”
这番话的声音不小,让刚走到山门外的顾修都能清楚听到。
不过。
他只是微微一笑。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青玄圣地的山门,终于还是收回目光。
此去一别,愿是永别。
至于前路歧途……
无他。
跨过便是!
而在顾修彻底离开山门的时候,青玄圣地问天阁,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眉眼如画的绝美女子。
蓦然口吐鲜血。
面色惨白如纸,美眸之中尽是震惊:
“发生了什么?”
“照拂宗门五百年的福源……”
“为何……”
“突然逸散?”
“宗门,莫不是做了什么遭天谴之事?”
《都叛出宗门了,谁还惯着你们全局》精彩片段
失望?
师傅说,对我很失望?
关雪岚的这一句话,让顾修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笑容有些许苦涩。
又有几分解脱。
“好啊顾修,师傅问罪,你竟然还笑得出来!”陆箐瑶在旁边怒斥道:
“师傅,顾修是在挑衅您,严惩,必须要严惩!”
关雪岚也皱了皱眉。
不过犹豫了下,她还是问道:“顾修,你何故发笑?”
“弟子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顾修回答。
关雪岚顿时面色一冷:“这种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想东想西,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丝毫忏悔之意吗?”
“师傅,弟子想问一问,弟子为何要有忏悔之意?”顾修问。
“你……”
“就因为弟子没给小师弟这根破竹竿?”
“这个……”
“还是因为,弟子还留在宗门,碍着小师弟将来继承宗主之位?”
“你……你说什么?”
关雪岚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盯着顾修,就连一旁的陆箐瑶都吃惊的捂住嘴巴。
她们没想到……
顾修竟然,把这事拿到了明面上来说!
“当年进入禁地之前,师尊你曾许诺,若弟子平安归来,宗主之位便传位于弟子。”
顾修缓缓开口,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玉牌:“当时师尊你为表心意,还将掌门玉牌交于弟子。”
关雪岚淡淡道:“当时你确实有掌门继位之姿,但如今的情况……”
“我废了是吗?”顾修笑问。
关雪岚微微皱眉。
“你自己都知道自己废了,还有什么脸面还赖着这掌门玉牌?”陆箐瑶可没那么多的顾虑,此刻直接开口斥责:
“你这样,跟个癞皮狗有什么区别?”
“箐瑶,住口!”关雪岚第一时间呵斥。
“师傅,这次你骂我我也要说了!”陆箐瑶倒是来脾气了,对顾修继续骂道:
“顾修,你以为现在的青玄圣地,还只是当年的青玄宗吗?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有资格能够继承青玄圣地吗?”
“你只是一个废人,一个修为、资质和根骨,全部都废了的废人!你现在,就算是一个不入流的散修都能随意斩杀!”
“难道你真的看不清楚形势?”
“难道你真不知道,你最好的归宿,是战死在禁地,成为一个让人缅怀的英雄吗?”
“我说了,住口!”关雪岚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呵斥。
这一次。
她动用了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陆箐瑶区区金丹根本毫无反抗,瞬息就被压制的说不出话来,但一双愤恨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顾修。
而面对着这道目光,顾修顿时恍然。
原来。
是因为如此吗?
关雪岚看了顾修一眼,犹豫了下还是淡淡说道:“顾修,你小师姐说的话,也确实不中听了些……”
“师傅,弟子反倒觉得,小师姐的话,如同黄吕大钟一般,振聋发聩,发人深省。”顾修轻轻说道。
再次抬头。
他的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三人。
面对他的目光。
江浔依旧还是那副歉意十足白莲花的样子,陆箐瑶则毫不避讳和他对视,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愤恨。
至于关雪岚。
她的眼里,淡漠如水。
顾修笑了笑,眼中最后一抹留恋,也已经彻底消失,此刻轻声说道:
“其实弟子之前一直打算,在江师弟晋级金丹,有了宗主继任资格之后,会以命殉道,强行解除这宗主玉牌的羁绊。”
这话,让关雪岚有些诧异。
陆箐瑶冷哼一声。
一副不相信顾修的鬼话的样子。
顾修倒也没指望她们相信自己,此时再次笑了笑说道:
“不过现在,弟子的想法变了。”
“弟子,惜命了。”
嗯?
这话,让关雪岚瞬间凝眉。
即使是江浔。
都有一瞬间,露出了一抹怨毒愤恨。
顾修倒是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把手中那张早就已经写好的纸张递了出去。
“这是……?”关雪岚皱了皱眉。
却听顾修说道:“弃宗灵约!”
这话一出,关雪岚原本伸出的手。
微微颤抖了一下。
抬头看向顾修,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淡漠以外的其他神色:“你要弃宗?”
“是的。”顾修点点头:
“这份弃宗灵约一旦签下,弟子就算是自动脱离宗门,和青玄圣地再无半点瓜葛了。”
“自然,当初和宗主玉牌之间立下的羁绊,也会就此斩断,也算是省得关宗主你,再为宗主玉牌之事发愁。”
关雪岚三人,此刻都一脸的不可思议。
弃宗灵约,虽说是宗门弟子退出宗门才会用的,但其实一般来说,很少会有人用到这种东西。
因为弃宗灵约一旦签下。
便意味着。
签订之人和宗门的恩恩怨怨,将就此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牵挂,甚至就连香火之情都会彻底断绝,无论宗门未来如何,将不再牵扯其身。
寻常人即使真的退出宗门,也不至于签这个,会保留几分香火情分和同宗情谊。
惊讶过后,陆箐瑶率先露出了一脸的兴奋,江浔隐藏的深一些,但依旧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
这个碍眼之人,终于要走了!
只是……
关雪岚却皱着眉头,不满的看着顾修:“这就是你反抗的方式?”
“反抗?”顾修不解。
“你明知本尊不会同意,却拿出这种东西,不是反抗又是什么?”关雪岚冷冷质问:
“你是觉得,本尊对你责罚过重?”
“还是觉得,宗门亏待了你?”
“不得不说,你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厉害!”
顾修不明所以:“以退为进?”
“难道不是吗,你是把本尊当做傻子了,还是当做瞎子了?”关雪岚冷笑起来:
“你身为我宗门核心弟子,更是外界盛传的青玄圣地英雄,你很清楚,若你退出宗门,到时必会引动天下非议,说我青玄圣地过河拆桥。”
“你现在拿出这弃宗灵约,不是在威胁本尊,又是为了什么?”
嘶——!
这话,让陆箐瑶看向顾修的目光愈发厌恶起来。
本来还以为,是这师弟识趣了。
没想到。
他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竟然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宗门!
简直该死!!!
而至于顾修,也有些诧异,虽说从关雪岚兴师问罪的时候就对这位师尊没有什么期待了。
但真没想到。
自己拿出弃宗灵约之后,自己这位师尊,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师尊还真是聪慧过人。”顾修忍不住叹道。
“哼!”关雪岚冷哼一声:
“虽说这三年来,你的种种表现让本尊失望至极,但本尊终究对你抱有一丝幻想,却也没想到,你嫉妒之心竟已如此之深。”
“既如此,你也不用去水牢受刑了,改去思过崖吧,待上三年,反思自己今日之过吧。”
顾修没动。
关雪岚皱眉:“你还有不满?”
“弟子想要脱离青玄圣地,还望关宗主成全。”
见顾修还如此坚持,关雪岚眸中如电:“你还想继续威胁本尊?”
恐怖的大乘期威压盖来。
即使是顾修,也忍不住身形一个踉跄。
差点跪到在地。
但……
顾修没跪!
相反,他顶着这恐怖的威压,缓缓躬身一礼:
“还望关宗主成全!”
“你莫不是以为,本尊真是你可拿捏之人?”关雪岚暴怒,威压更胜一筹。
强大的力量,让顾修的骨头都发出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胸口更是一阵沉闷,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关雪岚又怒哼一声。
顾修如遭重锤,满头的白发,也如同瀑布一般散落而下。
但他。
依旧未跪!!!
仅仅只是往后退出半步,腰杆依旧如同标枪,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高声再次重复那一句话:
“还望关宗主成全!”
“你……”关雪岚眼中,都已经浮现杀意,不过最终,她还是冷哼一声:
“好,很好。”
“你很好!”
说完,庞大的威压散去,顾修压力一松,但却忍不住又一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不过,顾修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因为他看到,关雪岚真的拿起了那张弃宗灵约,随即以气化形,在上面写下了关雪岚的大名。
仅剩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关雪岚看了顾修一眼,面露冷意:
“你若觉得,本尊是一个任人算计,任人威胁之辈。”
“那你就错了!”
“本尊再问一句。”
“你……”
“当真要弃宗?”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按照那幻境中的演变,这宗门就是困住他的牢笼,对他敲骨吸髓的魔窟!
此刻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当即再次高声:
“还望关宗主成全!!!”
这一次,倒是关雪岚犹豫了下,不过看到顾修那一脸希冀的样子,最终还是心一横,落下了最后一笔。
瞬间!
原本只是普通白纸写下的弃宗灵约,在关雪岚签下名讳之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道金光,紧接着缓缓升入青玄圣地上空,一道天地规则浮现而出。
顾修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
那是宗门加身的气运之力。
而伴随着宗门气运之力剥离,顾修手中的那块宗主玉牌,也在瞬间飞腾而出。
落入到了关雪岚手中。
顾修已经弃宗,自然不可能再有继承宗门的资格。
这一幕,在宗门弟子眼中,剥离的是天大的机缘,但在顾修眼中。
这剥离的……
是枷锁!
他没有半点不舍,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虎踞深山听风啸,龙卧浅滩等海潮!
如今。
风已至,潮已来!
虎归山林,蛟龙入海!
前方……
尽是坦途!!!
“多谢关宗主成全!”
顾修当即再次一礼,高声说道:
“按照宗门规矩,弃宗之人,应当交还宗门法宝,废除宗门心法,好在,宗门赠予法宝,我已于三年前便悉数归还,至于修为,也早已全废。”
“如今,也算是两不相欠,今日便就此别过!”
话毕,顾修转身便走。
再无丝毫留恋。
而眼看顾修离开,陆箐瑶和江浔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陆箐瑶一脸的亢奋,看着顾修离去的背影满是激动。
江浔要懂的收敛一些,此时一脸为难:“师尊,顾师兄他只是一时糊涂,我们……”
“休要再提此事!”关雪岚摆摆手,态度冷厉至极:
“他想威胁本尊,那便让他明白明白。”
“本尊,从不受人威胁!”
“传令下去。”
“从今往后,顾修和我青玄圣地从今往后再无任何瓜葛,所有门人弟子,不得以任何形式接济庇护顾修。”
“本尊倒要看看。”
“失去了青玄圣地的庇护,他顾修接下来,该如何生存!”
“……”
这番话的声音不小,让刚走到山门外的顾修都能清楚听到。
不过。
他只是微微一笑。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青玄圣地的山门,终于还是收回目光。
此去一别,愿是永别。
至于前路歧途……
无他。
跨过便是!
而在顾修彻底离开山门的时候,青玄圣地问天阁,一名身着玄色长袍,眉眼如画的绝美女子。
蓦然口吐鲜血。
面色惨白如纸,美眸之中尽是震惊:
“发生了什么?”
“照拂宗门五百年的福源……”
“为何……”
“突然逸散?”
“宗门,莫不是做了什么遭天谴之事?”
此人是青玄圣地问天阁阁主,顾修的大师姐。
念朝夕!
她通晓天机卜卦之术,曾数次为宗门算出吉凶,颇受尊崇,哪怕是宗主关雪岚,在面对这位鲜少露面的大弟子时,都需礼遇相待。
可如今。
这位地位尊崇的问天阁阁主。
此刻却满脸的惶恐和不安:
“这不可能!”
“定是哪里出错了!”
念朝夕喃喃自语,匆忙拿出六枚铜钱,可六爻之术刚刚过半,铜钱碎裂成灰,好似被人一把揉碎。
念朝夕心有不甘,再次拿出一副龟壳,可这一次问卜之术才刚刚开始,龟壳便猛然塌陷,好似被人一拳捣碎。
念朝夕咬咬牙,再拿出一方星罗棋盘,这一次更惊悚,棋盘才刚出现,突然从中断裂开来,好似被人一刀劈开。
这些都是念朝夕性命交修之物,此刻接二连三被毁,让她忍不住口吐鲜血。
遭到反噬。
但这个时候,念朝夕已经顾不得这些伤势。
眼中闪过几分决绝。
紧接着,她从怀中拿出一面古朴铜镜。
铜镜倒是没碎,但念朝夕整个人的生命精元却在不断流逝,她不敢怠慢,再次用出天机之术。
这一次。
她成功了!
只见铜镜之上,浮现出一道身影,那人白衣白发,背对铜镜,身上带着几分孤寂和超然之意。
蓦然,镜中之人似有所感。
回身望了一眼铜镜。
仅是一眼,铜镜轰然碎裂!
念朝夕更是一口精血吐出,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竟是被铜镜反噬的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焦急的呼唤声传来:
“师姐,大师姐,你怎么样了?”
“师姐你快醒醒!”
念朝夕睁开眼,就见自己三师妹许婉清正满眼焦急的看着自己,见她醒来的时候,许婉清担忧道:
“师姐,天机问卦之术本就是逆天而行,你今日强行问卦,若不是关键时刻终止,你怕是已被抽空寿元身死道消了,有什么值得你如此问卦的?”
“我……”念朝夕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仅仅只是占卜便险些要了她的命,若是卦象说出,不光自己,怕是眼前的许婉清也会遭受天谴。
只是,想到最后卦中那惊鸿一瞥,念朝夕猛然回过神来,匆忙起身就待出门。
“师姐,你今日寿元损耗巨大,需要调养……”
“没时间了,我要见他!”
“什么没时间了,师姐你要见谁,我帮你去找便是?”
“我要找师弟。”
“师弟已经进入剑阁修行,你现在去了也寻不到他。”
“顾修去剑阁了?”念朝夕皱眉。
“顾修?他已经不是我们师弟了,我说的是江浔师弟,他现在才是我们唯一的师弟。”
“不是师弟,是……什么意思?”念朝夕不解。
许婉清解释道:“师姐你今日闭关不知,顾修今日已和师傅签下弃宗灵约,退出宗门离去了。”
“你说什么?”念朝夕大惊。
却听许婉清说道:“顾修嫉妒江浔,觉得师傅和我们这群师姐偏袒小师弟,以离宗之事威胁,师傅气不过,当场同意了他的弃宗灵约,所以他现在已经不算我青玄宗弟子,不算我们的师弟了……”
后面的话,念朝夕没听清楚。
此刻她脑海中,忍不住再次想到那问卜之术中看到的身影,紧接着又想到宗门福源逸散之事。
当即追问:“顾修何时离宗的?”
“这个……好像是巳时。”
“巳时!”念朝夕算算时辰,正是宗门福源离去之时,心中愈发肯定:“顾修现在在哪,他去了何处?”
“师姐……你?”
许婉清有些诧异,不过见念朝夕那焦急的样子,还是回答:“顾修用了弃宗灵约,宗门内已经无法追查他的踪迹,而且应该也没人关注他离宗之后去了哪……”
念朝夕勃然大怒:“顾修是为宗门进入禁地受过五百年折磨之人,如今让他离开宗门,甚至离宗之后还不派人保护?”
“这个……是师傅……”许婉清犹豫:“顾修今日刚刚离开,他如今没有修为只是个凡人肯定也走不远,唯一的去处也就只有山下的青玄城,师姐若是……”
话还没说完,念朝夕却身形一闪,迅速飞离问天阁。
她要找到顾修!
无论是那镜中之人为何会是顾修,无论宗门福源为何突然背弃宗门。
这一切,明显都和顾修有关。
她必须要找到顾修,将他带回宗门!
只是可惜……
她此行。
注定要扑个空……
因为顾修在离开青玄圣地之后,并没有按照常理那般去往青玄城,反倒是转头便朝着相反的方向,那个危机四伏,凶兽出没的天齐山脉。
看过幻境中的未来。
顾修可不会低估了自己那位小师弟。
幻境中,自己都在宗门被欺压成那样子了,江浔都一直想要杀死自己,生怕自己再度崛起,如今自己退出宗门,顾修更不敢保证他就会放了自己。
所以。
保险起见。
顾修更愿意前往看似更加凶险的天齐山脉。
其实说是凶险,那也只是对旁人而言。
五百年前,顾修曾经不止一次在天齐山脉历练,对那片山脉早已熟悉无比,虽说五百年足够人心变化。
但这凶兽纵横的天齐山脉,其实反倒不会有太多变化。
就像此刻。
顾修正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洞府之中。
点燃篝火,烹饪食材。
这是五百年前顾修开辟出来的藏身洞府,当年因为需要时常来此历练,甚至偶尔闭关,这洞府选址格外隐蔽,甚至还在上面设下了数道阵法。
而且因为当初想着。
万一青玄圣地之人无意中进入,为了方便同门,顾修还特地在其中放了一些灵石。
倒是没想到。
五百年时间过去,这处洞府除了一窝蛇虫鼠蚁以此安家之外,再无他人踏足,甚至顾修当年存放的灵石,如今也依旧安好。
把蛇虫鼠蚁赶走,再在阵中摆入灵石激活隐匿大阵。
最后再稍稍打扫一下,此地便成为了一个算是比较安全的藏身之所。
等待食材烹饪的时间,顾修没有闲着。
而是借着火光。
看向了摆在眼前的两件物品。
青竹竿和无名古籍。
这是跟随顾修,一起从那片禁地出来之物。
只不过自己不会使用。
一直荒废至今。
甚至连宗门,都在研究一阵之后弃之不顾。
但今日,在那片幻境之中看的上万年变化,顾修曾经得见这两件宝物的庐山真面目。
也终于知道。
这两样东西。
其实一直是自己的大机缘!
首先是青竹竿。
此物,号称可垂钓诸天,每隔十日便可使用一次,但想要使用,需要用特殊手法才可催动,如今修为尽失,没有灵力在身,顾修暂时无法施展。
略过此物,顾修拿起了那本古籍。
这是一本无名古籍。
翻开第一页,就见上面写着: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其上的文字,其实顾修这三年早已烂熟于心。
此前一直似懂非懂。
毫无收获。
在那片幻境中,这本古籍其实连江浔都拿过去几年,但也一直毫无收获,一直到顾修濒死之时才突然顿悟其意,并且靠着这本无名古籍。
重头修炼,最终差点登仙。
可惜。
后来青玄圣地遭逢大难,他为了宗门提早出关,强行动用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最终和强敌同归于尽。
“那片幻境也不知是何物,若说幻境是一个完整故事的话,那我在那片幻境中,应该算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当个悲情人物的配角吧?”
“好在。”
“我不用再按照幻境中那般,走完那条悲壮之路了。”
顾修喃喃自语,再看了一眼这本古籍,终于还是甩开杂念,拿出一把匕首,犹豫了片刻,朝着自己心脏扎了下去!
他已是凡人。
这一刀,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元在瞬间流逝,钻心的疼痛更是让顾修喘不上气。
但顾修不敢停下。
而是用另一根手指,沾了沾心头血,咬牙在这本无名古籍空白的封面页上,开始书写起来。
幻境中。
他为了让出宗主玉牌。
做了此事。
之后用心头血,在古籍上写下了两个字。
“无悔!”
为的,是想要告诉其他人,他不后悔如此做。
如今想来,何其可笑!
不过这一次,无字落下之后,顾修福至灵心,把原本准备写下的“悔”字,改为了“愧”字。
“无愧!”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顾修的生机彻底灭绝,双手无力垂下。
但就在这时。
古籍上顾修写下的无愧二字,突然爆发出了一道璀璨金芒,紧接着似乎受到了什么吸引,无名古籍突然缓缓升腾而起,悬在了顾修头顶。
紧接着。
古籍开始从第一页的一角缓缓碎裂,碎屑飞舞,如同万千蝴蝶一般,落在顾修周身各处,当最后一页古籍粉碎殆尽之后,那些如同蝴蝶一般的碎屑,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
竟然一点点的钻进了顾修的肉身之中!
在进入顾修体内之后,这古籍蝴蝶开始沿着他的奇经八脉缓缓游走。
所过之处,枯木逢春!
那原本破碎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竟然在快速修复,甚至不仅仅只是修复。
还变的更加强大!
他的筋脉被一点点的扩宽,之后,这经脉上面,竟然又开始出现一道道繁复道韵。
这是先天道韵!
传闻中,万古难得一见的绝佳修炼圣体!
顾修那位小师弟就伴身有先天道韵,无论是修炼速度,还是未来潜力,都比寻常人更甚一筹,但即使是江浔,也不过只是道韵加身而已。
可不像是顾修这般,道韵内敛,附着经脉!
严格来说。
这已经不是先天道韵。
这是……
先天圣韵!!!
而在经脉被修复完善之后,这古籍蝴蝶竟然依旧未曾停下。
反倒是朝着顾修的骨骼钻了进去。
五百年的禁地折磨,早已经让顾修的那一身战骨头布满裂纹和伤痕,此刻在这古籍蝴蝶的飘荡之间,裂纹伤痕未曾消失,反倒是化作印记。
在古籍蝴蝶飘荡间,印记开始一点点构筑成了一道道繁复纹路。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
怕是会立刻当场惊呼。
这是……
至尊道骨!!!
寻常人若有一块,若是不出意外,此生必可成至尊!
而顾修。
全身上下206块骨骼,此刻竟然全部演变为至尊道骨!
更恐怖的是。
在改造完顾修全身骨骼筋脉之后,那古籍蝴蝶依旧未曾停下,而是一路飘荡……
朝着顾修的丹田气海而去!
“可追溯时光,看到所需要看到的东西!”
“但这运转也会消耗寿元?”许婉清问道。
“确实会。”
秦墨染点头:“不过看到过去,除非有天机遮蔽,消耗的寿元倒也不算太过恐怖。”
“若是想要用此物来窥视将来,其消耗将会难以想象。”
说话间,却见在法诀催动下,铜镜之上,突然出现了画面。
那是在崇山之中的,—个极其简陋朴素的宗门。
“是我们圣地!”
“不对,这是我们青玄宗,是五百多年前的青玄宗!”
“哇,五百年过去了吗,我们宗门的变化,真的好大啊!”
三女第—时间就认出了,镜中的画面是哪。
那是曾经的青玄圣地。
五百年前的。
青玄宗!
“哇,那个时候我才三岁!”
“那是大师姐,大师姐也只有十五六岁吧?”
“哈哈哈,我看到二师姐了,二师姐果然从小就是火爆脾气,竟然抱着—只小猪打。”
“咦惹,六师姐原来从小就喜欢玩布娃娃,难怪现在做的傀儡那么厉害!”
“哈哈哈,三师姐你看,那是你那是你,你糟蹋药田,被师傅收拾了,哈哈哈还有,五师姐,五师姐,原来你那个时候这么顽皮!”
“……”
小师妹陆箐瑶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看到铜镜中什么画面,都会开口嚷嚷—句。
即使是—旁的许婉清和秦墨染,也都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充满了怀念。
毕竟这—幕幕中,藏着她们许许多多的美好回忆。
而看她们脸上的笑容,念朝夕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曾经的大家。
真的很好。
画面开始快速跳转,很快—个襁褓中的婴儿,被青玄宗的老宗主抱了回来,并且交给关雪岚。
关雪岚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而其他七个师姐,也对这个新来的小家伙甚是好奇。
“是顾修,那时候他刚刚进入宗门!”念朝夕微笑说道。
只是……
她这话,却迎来了三女的沉默。
方才的缅怀和笑意,开始尽数消失,仿佛哪怕是过去,也不愿意再看到那个人—样。
念朝夕叹了口气,只能加快铜镜画面流转。
在铜镜中。
顾修开始—点点的长大。
第—次翻身、第—次走路、第—次牙牙学语。
而学会的第—句。
是姐姐。
看到这—幕的时候,三女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不过目光,却都不约而同的温和了起来。
将这—切看在眼里,念朝夕心里松了口气。
她放这些。
是希望,能够唤醒三位师妹对顾修的美好回忆。
而现在……
似乎有效!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而顾修就在众人的关注中,—天天的,开始长大。
幼年时的顾修,极惹人疼爱。
不仅因为幼年时的他,如同瓷娃娃—般可爱。
更因为他极其乖巧聪颖。
寻常孩童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顾修已经可以流利讲话。寻常孩童需要什么只会嚎啕大哭的时候,顾修却能够认认真真的说服师姐师傅。
虽然很多时候说出来的理由,都让人感觉啼笑皆非,但他确实不容易哭闹,甚至可以称得上安静。
而且。
他的天赋极佳。
虽然和那些传闻中万年难得—见的天之骄子们有些差距,但他的天资也绝对堪称罕见。
修炼什么都极其轻松,甚至到了后来,已经能够帮助指点仅仅只是比他大了三岁的陆箐瑶。
最重要的是。
顾修对自己的几个师姐非常好。
他会记住每—位师姐的生辰,然后亲手为她们制作礼物,哪怕是已经开始修炼天机之术,刻意和其他人拉开距离的念朝夕。
眼前是一只独眼狼妖,四肢粗壮且有力,脸上有一道狰狞伤口。
正有血液滴落。
它明显把顾修当成了食物,正流着口水,一只独眼幽幽的盯着顾修。
而看到这只狼妖,顾修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天齐山脉凶兽肆虐,半路遇到妖兽很正常,不过此地毕竟属于外围,寻常妖兽的实力也不会太高。
可眼前这只狼妖,身上却散发着二阶妖兽的气息。
人族修士的修为,大致可以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大乘。
妖族和人族所修方式不同,境界划分前期也不同。
但二阶妖兽,实力已经堪比炼气后期,从这只妖兽凝练的气势来看,实力已经堪比炼气八层修士。
不过。
面对这只狼妖凶狠的目光,顾修倒是没有胆怯,反而摇摇头,轻声说道:
“你修行不易,而且于我无用,我不想杀你。”
可惜。
这只狼妖的灵智明显不高,此刻目中寒光一闪,猛然朝着顾修就扑了过来。
见此。
顾修摇摇头,只能拿出一根刚才顺路捡的木棍。
凝气。
定神!
身上那五百年禁地征战的血煞之气开始,隐隐浮现而出。
他的修为虽然仅仅只有炼气三层,但五百年无休止的征战,早已经为他带来了无数经验。
二阶妖兽又如何?
挡道。
那便斩了!
只是,眼看狼妖即将抵达近前的时候,顾修浑身上下的气势,却反而在瞬间内敛。
下一刻。
一杆红缨长枪自远处飞来,径直落在狼妖身前!
若不是狼妖察觉到危险,及时停下,此刻怕是,已经被这杆长枪彻底钉死在地!
顾修侧头看去。
就见不远处,一名身着红衣战袍的女子出现,此女面容堪称绝美,眉宇之中带着几分英气,一袭黑发扎成马尾迎风飘荡更添几分飒爽。
对方在丢出长枪之后,迅速奔袭而来,几乎是在顾修看到她的瞬间。
对方已经来到了顾修近前。
只见她抬手一招,那杆红缨长枪伴随一声嗡鸣,随即竟是自动跃入女子手中。
女子抓住长枪手臂一挥,红缨枪当即横挡在顾修和那狼妖身前。
做完这些,女子朝着顾修轻轻点头,歉意道:
“抱歉,我在追击此妖,却没想将其赶到了这山脉外围,道友有受伤吗?”
顾修摇摇头。
看了一眼对方腰间悬挂的玉牌。
那是一块极其古朴繁复的身份玉牌,其上只写着两个古朴大字。
天策!
而在顾修打量对方的时候,眼前女子同样也在打量着顾修,不过对方更多的。
是诧异于顾修那一头白发。
但就在这时,顾修突然开口:“那只狼妖要偷袭了。”
嗯?
女子愣了愣,侧头看去,刚好就看到,那只因为自己到来,而变的极为警惕的狼妖。
竟然已经悄悄积蓄了力量,朝着自己猛然释放了一道风刃。
这风刃显然是这狼妖的全力之力。
女子刚打算闪身躲避,但想到顾修还在身边,只能咬牙拿起手中长枪硬抗这一招风刃。
好不容易挡住。
可回头一看。
却见顾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站到了风刃攻击不到的位置。
这……
巧合吗?
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却听顾修又提醒了一句:
“它要逃了。”
女子侧头一看,果然就见那狼妖在眼看风刃偷袭失败的瞬间,竟然转头便跑!
“哼!”
“让你跑了一次,你莫不是以为还能跑脱第二次?”
女子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瞬间抛去,紧接着身形一闪,立刻出现到了狼妖身前。
三招!
仅仅只是三招,在红袍女子凌厉的攻击之下,狼妖轰然倒地。
死不瞑目!
眼见如此,女子下意识的回头,想要看看顾修的反应。
可……
却见自己那方才精妙绝伦的对战,似乎完全没有吸引那白发人的半分关注,对方竟然早已经转身离开。
这么会功夫,甚至都走远了。
好古怪的人!
叶红绫感觉有些奇异,稍作犹豫,还是暂时丢下战利品追了上去:
“我叫叶红绫,来自天策府,不知道友……”
“散修。”
“散修?”叶红绫有些诧异,顾修方才面对狼妖丝毫不慌,甚至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可不像是什么散修!
不过修行之人性情古怪之辈众多,叶红绫也没多问,只是说道:
“方才狼妖是因我追逐,才惊扰道友,为表歉意,狼妖尸身便赠予道友。”
顾修有些诧异,不过最终,他还是摇头:
“好意心领了,这狼妖于我无益,既是叶姑娘所杀,便是叶姑娘之物。”
“这……”
“若无事,便就此别过了。”
“额……好。”
叶红绫几乎是下意识的,退后让步,就见顾修冲她微微点头,随即迈步继续向前而去。
叶红绫心头诧异,深深的看了顾修的背影一眼。
她感觉,此人很不一般。
明明只是炼气三层的修为,但那份气质,却让人感觉很不寻常。
倒是顾修没那么多想法。
在察觉到叶红绫收回目光之后,顾修当即加快脚步,在林中再次穿梭而行,一连奔走了一个几个时辰,确定无人追踪,顾修才稍稍放松几分。
倒不是不放心这名扬四海的天策府,而是在这种荒郊野岭,最危险的有时候并不是那些强大妖兽。
最危险的,是人!
当一名散修,就要有当散修的觉悟。
不相信任何人,特别是没有办法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惕。
才是最正确的。
认准方向,顾修的路,还在继续。
……
而在顾修继续朝着云霄城进发的时候,另一边的青玄圣地。
念朝夕一路疾驰赶回了宗门:
“师傅,不知如此着急呼唤弟子归来,是有何要事?”
“朝夕,你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天看你一直不在宗门,为师还以为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关雪岚关切的道。
“多谢师父关心。”
念朝夕回答,随即追问道:“师傅是有何事吗,不妨直说便是。”
她还急着回去天齐山脉追逐顾修。
“本尊确实有要事需要你帮忙。”
“师傅请说。”
“你小师弟刚刚从剑阁出来,经过一个月的剑阁历练,他在剑道已经再度进益,为师打算送他一柄佩剑,希望你能用天机之术,为其加持。”
听到这话,念朝夕愣了愣:“就为了这个?”
“有问题吗?”关雪岚奇怪。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仅仅只是赠剑加持而已,竟然用宗主急召!
“师傅,弟子记得,宗主急召,只有在宗门出现最为要紧之事才会用,您……您就为了这个,使用宗主急召?”
念朝夕的面色有些难看。
关雪岚却也忍不住皱眉:“什么叫就为了这事?”
“你小师弟现在,是宗门最重要的人,更是我青玄圣地的未来。”
“他如今剑道有所成,佩剑自然也需要格外慎重,此事本就是我宗门头等大事!”
这……
念朝夕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住那几分怒火。
她很想高声斥责自己师傅。
“您还有一个弟子,现在已经离开宗门消失了一个月,难道您就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他也曾是宗门的骄傲,也曾是宗门的未来,更是为宗门付出无数的弟子啊!”
但最终。
这些话她还是没有问出来。
因为她明白。
在自己这位师尊眼里,顾修和江浔,犹如云泥之差,何况江浔如今,确实是青玄圣地重点栽培对象。
关雪岚的这番话,她无法辩驳。
最终只能在一阵沉默之后,轻声答应下来:
“弟子领命,不知佩剑在何处,弟子现在便可帮小师弟加持。”
“不着急,你二师妹还在帮他炼制,想来应该很快就打造完成了。”
“还没打造完?”
“哪有那么容易,你小师弟这柄剑,是为师和你几个师妹,用了无数天材地宝凑出来的,即使是你二师妹炼器之术早已大成,但也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和心力。”
这番话。
再次让念朝夕沉默了下来。
“你先回你的问天阁吧,等你二师妹打造完成的时候,为师会再唤你的。”
“对了,记住不能离开宗门,你应该比为师更清楚,法器加持需要在刚完成的时候就施展,晚了效果会差很多。”
关雪岚再交代了两句,便摆摆手让念朝夕退下。
念朝夕一阵犹豫。
她有要事,想要寻找顾修,而且眼看着就马上能找到顾修了。
但……
最终,她还是只能叹了口气,躬了躬身转身离开宗门大殿。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太阳,太过耀眼。
刚从宗门大殿中走出,念朝夕便被强烈的日光,照耀的一阵不适。
眼角甚至都有些湿润。
小师弟……
不是师姐不想找你,而是师姐不希望因为你的事情和师傅起争执,不是因为师姐顾虑自身,而是师姐担心……
师傅她,迁怒于你啊……
自上次和关雪岚理论过那番之后,念朝夕就曾经仔细考虑过,自己要如何说服师傅。
但最终她发现。
师傅很固执,根本不是她三言两语说服的,贸然为顾修说话,甚至还会让师傅对顾修越发厌恶。
“顾师弟,你等等,等一等。”
“等师姐忙完此事,会立刻动身来找你的!”
念朝夕心中喃喃自语,只是不远处几个弟子的谈论声,却突然传到了念朝夕耳中,让她努力重新沉稳起来的内心。
重新掀起了惊涛骇浪!
“听说了吗,拙峰的那座屋子,已经被拆了。”
天机轮回镜。
甚至可称最强天机师最强法宝!
而此刻。
当拿到这块天机轮回镜之后,念朝夕的眼中满是惊喜,虽然她为了这张天机轮回镜丢失了数百年寿元。
但这—切。
于她而言,是值得的!
没有任何犹豫,念朝夕当即直奔墨书峰而去。
墨书峰上不少弟子还在忙于修习符箓之道,此刻看到念朝夕的时候,纷纷起身高呼参见大师叔。
紧接着,便忍不住阵阵惊诧。
可对这些目光,念朝夕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加快脚步,直奔墨书峰的大殿而去。
时机不错。
不光是秦墨染在,就连许婉清和陆箐瑶两人也在。
“师姐……你……你的头发!”
“大师姐,你怎么……你怎么会这样了?”
“大师姐,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刚看到念朝夕,三女当即忍不住纷纷惊呼起来,其中陆箐瑶更是当场泪崩。
因为。
往日三千青丝的念朝夕,竟然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内。
却已经化为—袭如雪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幕。
看的三女心中难受不已。
倒是念朝夕—笑:“黑发白发,都无所谓,顾修不也—样—头白发?”
“他怎么能跟你比?”陆箐瑶心直口快,直接说道。
只是她这话,让念朝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此刻认真说道:“小师妹,顾修的白发,本就是为了宗门长出来的啊……”
三年前。
顾修从禁地归来之时,头发已经尽数成为白发。
仔细想想。
当初刚回来就已经—头白发的顾修,竟然没有师妹们谈论,甚至都没有人表示过惊讶。
如今对比……
念朝夕心中越发为自己的师弟感到心疼。
紧接着,便是坚定!
“三位师妹,正好你们都在。”
念朝夕知道,她们不会相信自己说的什么宗门福源之类,当即直接拿出天机轮回镜:
“此镜,我已炼制成功!”
果然。
天极轮回镜—出现,立刻引起了三名师妹的惊呼。
但无—例外的……
惊呼过后,三人却又各自皱眉:
“若师姐是为了顾修才炼制此镜,那我宁可师姐你没有炼制此镜!”
“这代价,太大了!”
“是啊师姐,为了—个顾修,值得吗?”
三人接连开口。
而面对这些话,念朝夕却只是展颜—笑:
“值得!”
“当然值得!”
笑容灿烂,真诚无比。
当然值得!
顾师弟已经吃了太多苦!
不光牺牲了五百年的时光,还牺牲了全身的修为,现在更是离开了这个他曾经最喜欢的地方!
对比起他,自己这几百年的寿元。
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看她这样,秦墨染三女互相对视—眼,都忍不住—阵摇头。
师姐……
这是执念啊!
念朝夕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再说了两句,她便迫不及待的说道:
“既然此镜已经炼制成功,师姐希望,三位师妹,能够耐心看—看,接下来镜中情景!”
这……
三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大师姐的执念太深,她们无法劝说,只能暂且答应。
而看她们点头答应,念朝夕顿时心中—喜,紧接着毫不犹豫,当即催动法诀。
瞬间。
就见那天机轮回镜,在法诀催动之下悬空而起,其上没有丝毫灵力,但偏偏—道道天地道韵。
却已经不断涌现。
看的三女都忍不住心头震撼。
此物。
确实堪称玄妙!
其中秦墨染最是震惊,天地道韵她最是熟悉,看着这些道韵,更是忍不住惊叹:
“早就听闻过天机轮回镜可称神物,如今—见果然如此,此物上面具有岁月之力!”
青玄圣地,墨书峰。
身为青玄圣地首席符师的秦墨染,此刻正穿着那套墨白长裙,向着下方一众门人弟子讲解着:
“所谓符箓之道,便是以神魂为引,勾天地道韵,落于方寸符纸之上的道法。”
“天地道韵,是本就存于天地间的规则之力,而身为符箓师,需要的就是感悟天地道韵,并将其拓印而出,使用手段,使其发挥出无穷妙用。”
“想要当一名符箓师,首先需要的便是在书法之道有所造诣,随后需要充足的神魂之力,最后则需要对天地道韵的感悟和理解……”
青玄圣地,对于宗门子弟的培养尤为重视。
秦墨染身为青玄圣地的首席符师,不仅需要为宗门制作强大符箓,偶尔还需要传授弟子符箓之道。
一边讲着,秦墨染一边查阅着弟子们在纸上写下的文字。
只是看了一阵,她便忍不住一阵摇头。
这届的弟子真糟糕,这些字迹一个比一个差,别说什么书法大家了,连最基本的笔韵都没有。
细细想来。
这么多年来,自己见过字迹最漂亮的也就只有顾修。
“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想起此人,这样的废物离开宗门,我应该早已经将其忘却才对?”
“一定是因为大师姐最近经常提起此人,找机会,还是应当让大师姐斩断执念,断舍离才是。”
秦墨染收敛心神,继续开始指点弟子,并且开始着手教授他们写下第一张符箓。
但……
越是教。
秦墨染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因为这么多弟子,竟然没有一人能够制作出完整的符箓出来,哪怕是五百多年前,顾修第一次学习符箓,都没有这般不堪。
摇摇头,强迫自己再次不再想到顾修,秦墨染拿出自己的七彩琉璃笔:
“都看好了。”
“制作符箓,最重要的,是对道韵的感悟,每一笔落下,你需要用神魂之力,引动天地道韵糅合其中!”
一边说着。
秦墨染开始落笔写了起来。
她的天资聪颖,在符箓之道更是拥有着超凡脱俗的天资。
此刻落笔之间,天地道韵立刻被牵动,缓缓开始浮现,并且被符箓一点点的吸引。
这一幕,看的一群弟子惊呼不已:
“竟然如此流畅?”
“秦长老不愧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符箓天才,这也太厉害了!”
“原来符箓是这么制成?”
“……”
这些惊呼声,让秦墨染心中一阵摇头,符箓一道,讲究心境,若是心思杂乱。
最终终究难有所成。
念头升起的同时,秦墨染最后一笔也已然落下。
符成!
霎时间,天地规则涌动,原本就被吸引而来的天地道韵,立刻朝着符箓之上落去。
两两融合之时。
便是符箓大成之刻。
对这种情况,秦墨染早已熟悉无比,等待符箓彻底制成的那一刻到来。
只是……
眼看着符箓将成之时。
变故突生!
那道原本已经即将落入符箓之中的天地道韵,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在秦墨染错愕的目光下。
猛然挣脱了符箓,飞跃而起,紧接着没有离去,只是转向某个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秦墨染大惑不解。
可更让她不解的是。
不仅是这一道天地道韵!
相反。
在她感知之中,一道又一道新的道韵,此刻竟然也开始,接二连三浮现而出。
天地道韵这东西,本就是天地规则之力,只要天地不变。
规则就不变。
理论上来说,这些天地道韵向来属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
这些天地道韵,寻常人不可见,哪怕是高深的符师想要引动,也需要用特殊手段召唤勾连。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天地道韵自主浮现,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为何天地道韵会突然如此异常?”
秦墨染有些慌乱,眼神之中都浮现出了几分惶恐。
因为眼前这一幕,已经超越了她的认知。
更加惶恐的是。
伴随着大量天地道韵浮现而出的同时,这些天地道韵,竟然突然齐齐朝着某个方向转去。
紧接着。
竟然微微一拜!!!
好似这些天地道韵,在迎接一位令人尊敬的老朋友的到来一般!!!
活灵活现!
“这是……”
“这是万韵朝拜!!!”
秦墨染瞪大眼睛,甚至已经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
“这是这些天地道韵,希望能够被人写出,而自动浮现释放善意,自动被人吸引朝拜!”
“可……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
“莫非是符道至尊出现了吗?”
“这不可能啊!”
“难道说,是什么绝世天骄诞生?天生的符道至尊?”
无数念头疯狂出现,让秦墨染彻底凌乱起来。
她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很多人都觉得,符师是操控天地道韵之人,但实际上只有真正成为符师之人才能明白。
符师可不是操控天地道韵。
更多的。
是和天地道韵合作!
是符师吸引天地道韵出现,然后天地道韵认可符师,心甘情愿帮助符师,帮助其制作成符箓!
所以,检验一名符师的潜力如何,最要紧的,便是看这名符师对天地道韵的亲和力如何。
秦墨染的天赋很强。
对天地道韵也有极强的亲和力。
这么多年努力修炼,更是让她在符箓一道精进迅速。
可……
即使是她,也没这个本事,能够让这么多的天地道韵如此亲和!
更不可能。
做到万韵朝拜的地步!
或者说,在从符箓之道被前人开创为六道之一后,一直到现在的任何记载中。
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哪怕是有万韵朝拜这个说法,但也一直仅仅只是一些符师的猜想而已。
前无古人之事!
现在……
却出现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天地发生了变化,天地道韵发生了变化,或者某个人,发生了变化!
那是谁?
他在哪?
为何会这样?
这一切,秦墨染一概不知,只是心绪在这一刻却复杂到了极点。
三分恐惧。
三分仰慕。
还有……四分崇拜!!!
而和秦墨染相同想法的,其实还有很多。
“万韵朝拜,是万韵朝拜!”
“查清楚,立刻查清楚是哪里引动的!”
“这是什么恐怖存在降世了吗!”
“这一幕我竟然感觉到了恐惧,若引动这一切的是人,那这个人,是不是将来能让我连符箓都写不出来?”
“难以置信,若真的是人,这亲和力到底会有多强?”
“……”
这一天,无数符师纷纷放下手中的要紧事。
走出房门,抬头看向东方。
所有符师都明白。
有天大的事,发生了!
而若说普通符师们,还只是震惊猜测这一切到底因何发生的话。
此刻的中州。
葬仙谷禁区旁。
一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古殿中,一名好似早已坐化的老者,蓦然睁开双眸。
目视东方,好似想要看穿一切。
片刻之后。
老者突然发出了几声狂笑:
“来了!他来了!”
“三千年的等待,终于让老夫等到了!”
“墨寒楼的天命人……”
“出现了!!!”
而在顾修忙活着垂钓那一截指骨的时候,另一边的叶红绫四人,正在林间快速穿行。
其他三人还好,但是叶红绫却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眼中有些担忧。
那名金丹修士注意到这一点,回头问道:“师妹,莫非你在担心那个散修?”
“嗯……”叶红绫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
“哦?”那金丹好奇。
却见叶红绫摇摇头:
“那位道友虽然修为不高,但他有特殊的料敌之术,若是他要隐藏,我相信应该问题也不大。”
“我只是在想,我们要不要听他方才所说的,不骑乘赤足乌骓马?”
这话一出,其他三人都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
脸上都有些……
忍俊不禁。
“哈哈哈,叶师妹,你不会真被那个炼气三层的小散修给糊弄到了吧?”那名赵师兄率先开口笑了起来。
其他两人没说话。
不过从他们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们三人的想法一样。
叶红绫皱了皱眉,说道:“三位师兄,你们不要小看那位白发散修,他这个人,很不简单。”
“不简单?怎么不简单了?”
“我说不上来,但我感觉那人很强,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我感觉,若是我想要和他为敌,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叶红绫抿了抿嘴,目光严肃的看向自己三位师兄:
“可能他死,我重伤!”
什么???
这三名师兄都是一愣。
叶红绫的实力,虽是他们之中最低的,仅仅只是筑基初期,但那也不过是因为,叶红绫的修炼时间没有那么长而已。
事实上,叶红绫能被定为天策府天骄,本身的天赋极强。
而且她本人战斗经验丰富,算得上一位女战神。
哪怕是面对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都有一战之力!
可就是这样的宗门天骄。
在修炼完全碾压顾修的情况下,却说和顾修对战,会是这样的结果?
“红绫,你都已经筑基修为了,如今的你,仅仅只需抬手一击,便能将那散修彻底镇压,怎么可能会不是他的对手?”
“是啊,你可是有无敌道心,这种心境可不行,区区一个炼气三层,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本事?”
“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而已,红绫你就算是看好他,也不用如此自降身份的抬高他。”
三人纷纷开口,觉得叶红绫过于夸大顾修的实力了。
只是面对三名师兄的话,叶红绫却摇摇头,满脸认真:
“我知道三位师兄不信,说实话,我自己都不信。”
“但这确实是我在面对那位散修的时候,心中生出来的感觉,那位散修,绝对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三位师兄有些无奈。
最终还是那位赵师兄笑呵呵说道:
“好好好,我们相信你,不过红绫,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但那个散修说的,也不可能是真的。”
“我们天策府的赤足乌骓,本就只有我们天策府才有的灵兽,哪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
“更遑论,我们还有陈师兄这位金丹坐镇,赤水门只要不是疯了,就绝对不敢对我们出手。”
“安心便是。”
这话,获得了另外两名师兄的点头赞同,即使是叶红绫都无法反驳。
确实。
这赤足乌骓,本就是只有天策府才有之物,是用了特殊秘法,并且从小饲养长大的。
本身之力就已经有二阶妖兽的实力,而且和天策府的功法极其契合。
一人一马。
完美配合。
甚至能够发出超越自身很多的实力。
想要用什么特殊手段,几乎不可能做到,因为在赤足乌骓培养的过程中,就已经防备着不管是下毒、还是御兽术之类的手段。
“这……这个……”
面对念朝夕的质问,陈长老看看主位上的宗主关雪岚,又低头看着地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
“你看本尊做什么?”
“顾修虽然是个废人,但毕竟是亲传弟子,这么点俸禄,是不是你们从中克扣?”
关雪岚皱眉逼问,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陈长老当即吓的跪倒在地,高声道:“属下绝无克扣,就算是有这个心,也决计不敢,请宗主明鉴!”
“那你说说,为何顾修每月月俸如此之少?”关雪岚逼问。
“这个……”
“说!”
“是……是宗主您……您定下的啊……”陈长老支支吾吾开口。
这话,让关雪岚浑身一震,旁边的念朝夕更是瞬间凝眉。
“一派胡言,本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关雪岚勃然大怒,想要反驳,但反驳着反驳着,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她是大乘期修士,早已经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之前一下没想起来,但现在有了陈长老的提醒。
她隐隐想起了什么,一下子说不下去了。
可该死的陈长老却为了自证清白,此刻说道:
“两年前,顾师叔因为损坏灵石,被宗主您罚俸减半……”
“就算是罚俸减半,怎么可能只有十块灵石?”念朝夕皱眉。
“这个……”陈长老又看了一眼关雪岚,犹豫了下说道:
“三年前顾师叔刚刚归来宗门,因为执事们都不认识这位师叔,见他每日在宗门大殿打扫,加之没有修为。”
“所以当时便将其列为杂役弟子,按照杂役弟子每月二十灵石,减半刚好是十枚灵石。”
“这么大的事,难道你们不会问吗?”念朝夕咬牙。
“问……问过了的……”陈长老又看了一眼关雪岚,低声道:
“当时属下就此事询问过宗主,七师叔陆箐瑶也在,她说那顾师叔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当时……当时宗主在旁边没有反驳,所以……所以……”
什么?
念朝夕顿时暴怒,看了关雪岚一眼之后,又瞪着陈长老:“那之后呢,难道三年时间,你们还不知道顾修的身份吗?”
“这个自是知道,只是……只是宗门俸禄一旦定下,想要改变需要宗主下令,当时宗主……宗主……”
“说下去!”念朝夕催促。
“当时宗主说,顾师兄只是一个废人,没必要浪费太多灵石,差不多就行,不用特地改变什么。”
什么???
念朝夕这次彻底忍不住了,看着自己师傅的目光都已经带起了冷意。
“本尊……”
“本尊以为当时是按照普通内门弟子的俸禄给他的,怎么……怎么会知道竟然将他当成了杂役弟子?”
关雪岚眼神有些躲闪,想了想又辩解道:“况且,顾修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在宗门日常用度什么都有,他要灵石也无用。”
这话确实有理有据。
只是……
“他是你的亲传弟子!”
“堂堂亲传弟子,虽然修为尽失,但每月月俸甚至连杂役弟子都不如!”
“虽说在青玄圣地,日常用度确实不用花费灵石,但那也只是日常用度而已,若是需要其他东西,甚至生个病吃个药,都需要花费灵石或者以物换物和其他弟子购买!”
“这一点,师傅不会反驳吧?”
念朝夕一字一顿质问。
心里早已经一片冰冷,整个人只觉得心酸无比。
她知道的。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顾修在青玄圣地不受待见,师傅和师妹们对他也不怎么样。
但她是真的没想到。
顾修在宗门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
堂堂亲传弟子,却还不如一个杂役弟子!
“为何他每月只有十枚灵石,还能再变?”念朝夕突然想起刚才刘长老说的话。
顾修每月灵石甚至还能更低!
“这个……”刘长老又一次支支吾吾了起来。
“不用问了,是本尊做的。”关雪岚此刻倒是承认了起来:
“顾修行为莽撞,时常犯错,所以本尊经常会再次罚他月俸减半。”
这一刻,念朝夕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冷:“他是你亲传弟子,是师傅你当年一手带大的弟子啊!”
“本尊……本尊平时忙碌,这种小事怎么会挂在心上?”关雪岚有些不自然,随即说道:
“再说,他一个凡人,若是不图享受,灵石本就无用,要些灵石做什么?”
“何况,他刚刚回到宗门的时候,花费了宗门大量资源医治救治,那些灵石花的可不少!”
“这个……”陈长老犹豫了下,低头说道:“其实顾师叔当初疗伤,所消耗的灵石资源,最多只有一千……”
“什么???”念朝夕呆住了。
关雪岚更是皱眉:“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本尊当时……”
“宗主您当时亲自为顾师叔治疗,之后见他再无修行可能,便放弃了顾师叔,倒也确实吩咐了药石温养。”
“但……”
“但当时江浔小师叔,正值突破的关键时刻,很多资源都和顾师叔所用资源重叠。”
“为此事,当初三师叔许婉清特地找过顾师叔言说,说了什么不知道,但自那之后,顾师叔便不再要求任何药石了。”
“其实……”
“其实上千灵石,还是属下说高了……”
这一刻。
念朝夕人依旧站在宗门大殿,但却直感觉一阵刺骨寒冷袭来。
让她的背后都冰凉一片。
紧接着便是愤怒!
“师尊!”
“顾修……他是你的亲传弟子,更是宗门的英雄啊!”
“你……”
“你如此对待,真的不怕这宗门弟子寒心吗?”
被自己弟子这般质问,关雪岚自然心中不满,此刻冷声道:
“又说这事?”
“顾修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废人,而且身上伤势已经不可逆,不浪费宗门资源,岂不是正好说明他也算有自知之明吗?”
“宗门能庇护他,给他一个容身之所,这已经是其他人可望不可及的了。”
念朝夕都呆了,咬咬牙质问:
“那他是宗门英雄这事又当如何?”
“五百年前,顾师弟冒险进入禁地,可是为了宗门去的,为宗门福源去的!”
“福源?你说的福源到底存不存在,你自己能说清楚吗?”关雪岚皱眉。
“当然存在,自从顾修进入禁地以后,宗门福源不断汇集,此后宗门昌盛,就是最好的证明,难道师傅你到现在还不承认?”
“此事本尊反倒觉得,和所谓的福源无关。”
“师傅!”念朝夕彻底愣住了:“你难道连弟子我都不相信了吗?”
“朝夕,你的话,为师自然是信的,你曾不止一次天机卜卦为宗门算出前路,但福源之事,太过虚无,至今依旧无人可以证明……”
所谓福源。
一直都是极其神秘莫测的东西。
哪怕是大乘修士,依旧无法肯定所谓的福源到底是何物,更无人能说清,这福源怎么来怎么走。
眼看直到如今,关雪岚竟然依旧怀疑福源之说,念朝夕只觉得有口难言,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师傅,弟子无法在福源是否存在之事上说服您。”
“但弟子想提醒您一句。”
“就在顾师弟脱离青玄圣地的时候,青玄圣地五百年来的福源,已经开始逸散!”
这话她之前不敢说,是因为那属于天机,不可泄露的。
但现在,为了唤醒师尊,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只是……
关雪岚明显没当回事,反而说道:
“既然你说这福源已经逸散,那不如接下来便好好看看,这福源逸散之后,青玄圣地之后会如何?本尊倒也想看看,这所谓的福源到底是何物。”
“师傅,福源长存,可日积月累为宗门积攒宗门运道,但若是福源逸散,宗门将会灾祸连连,这样的玩笑,开不得的!”念朝夕提醒。
“当年为师就不应当让你修炼天机一道。”关雪岚对念朝夕的苦口婆心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摇摇头:
“你需知。”
“修士本就逆天而行,全部依靠所谓福源,终究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你要相信的,是人定胜天!”
这番话,关雪岚说的自信十足。
念朝夕欲言又止。
可最终。
她还是摇了摇头:“弟子告退。”
她明白,自己师傅现在是完全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了,再继续争执也是无用功。
浑浑噩噩离开宗门大殿。
看一眼天穹之上。
那福源还在快速逸散,按照这样子,恐怕要不了多久,五百年来的福源将会彻底消失。
可……
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师姐,你怎么样了?”
“大师姐,我听说你和师傅吵架了,你没事了吧?”
“顾修这人真可恶,就连走了竟然还能闹的我们青玄圣地内部不和,怎么这种人就不遭天谴啊?”
“是啊,这该死的顾修!”
“……”
正在这时,几个师妹凑了过来。
原本念朝夕心中刚刚生出来的暖意,此刻听到这些咒骂顾修的言论之后,却只感觉冰寒刺骨:
“师妹,你们……”
“你们什么时候,对顾修这么大的敌意了?”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随即不以为意:
“那顾修本来就可恶,对他有敌意难道还有错了吗?”
“五百年前我们是过于单纯了而已。”
“没错,大师姐你没看穿着顾修的险恶之处。”
一众师妹七嘴八舌的说着,在她们口中,顾修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邪恶至极的大坏人。
念朝夕听的一阵恍惚。
心里已然明白。
师傅和师妹们对顾修的偏见太大了,自己若是想要说服师傅,那就得先想办法,说服这些师妹们,至少也需要让她们明白。
顾修,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坏!
只是……
自己该如何证明?
……
而在念朝夕思考着,接下来如何为顾修正名的时候,天齐山脉那处无人禁区内,一道细微至极的灵力波动突然闪过,不过瞬息再次消失无踪。
洞府内,顾修睁开双眼,眼中带起了惊喜。
突破了!
花费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他终于顺利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说实话,如果看只看突破炼气三层的速度的话,顾修的速度实在算不上多块。
但实际上。
这不过是因为,顾修的丹田气海太过广阔而已,所以导致境界提升不高。
可事实上,此刻顾修丹田气海积蓄的灵力,甚至已经丝毫不弱于炼气后期炼气七层的修士了!
站在这个角度看。
顾修这修炼速度,已经堪称极速!
不过。
顾修到没有因为这个过于激动,毕竟炼气三层他曾经便轻松达到过,这一点点的提升没什么好欢呼的。
真正让他在意只有一个。
他的青竹竿,可以开始使用了!
“你们……”
“为什么不去看看顾修?”
这话没有人回答。
三女各自低头沉默,仿佛念朝夕问的这个问题,是—个她们难以回答的问题。
而迎着她们的沉默,念朝夕忍不住心中有些怒气,突然高声道:
“他回来了!”
“他是顾修啊!”
“五百年前,我们流着泪,悲痛欲绝看着他自缚禁地,为宗门备受折磨的顾修啊!”
“他明明都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却要这样对他?”
“你们哪怕—眼……—眼都不愿意多看他—眼?”
“现在。”
“你们告诉我。”
“到底是顾修变了,还是你们变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变了的故人。”
“到底是顾修……”
“还是你们?!!!”
……
天齐山脉,万宝楼车队中。
月光如水。
正埋头修炼的顾修,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了看天穹。
恍惚间。
他仿佛听到了,—名女子的声嘶力竭的怒吼。
不过片刻,顾修摇摇头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修炼。
放下。
便是已经放下。
放下过去,放下曾经,放下执念,放下爱恨。
上善若水!
刹那间。
—道灵气旋涡从顾修身上出现,大量天地灵气,开始不受控制的,朝着顾修汇聚而来。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足足九道灵气旋涡突然浮现,疯狂吸收着周围天地灵气。
而除了灵气之外。
还有—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在不断进入顾修的身体,温养他的神魂!
这—幕。
第—时间便吸引了不少同行人的关注,引起阵阵惊呼:
“这是……入道?”
“嘶,还真是入道,他不是只是—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吗,这种修为,怎么可能入道?”
“这可是入道,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只有亲近道缘,大彻大悟之人才能碰上!”
“天大的机缘啊,入道虽然主道心,不光对修为境界有极大益处,对心境和道心,更有极大裨益!”
“……”
这么大的动静,让整支车队都轰动了起来。
有人羡慕,有人感慨。
自然。
也有人心中嫉妒,想要做些什么干扰。
不过。
还没等这些心术不正之人做出反应,万宝楼的反应却最快,第—时间就喝令车队停下。
紧接着,几名筑基执事出现,各自守在顾修身侧。
至于原本跟顾修同—车厢的人,则被全部轻声喝退:
“苏管事有令。”
“入道乃天大机缘,所有人不可贸然出手干扰,入道之人!”
“否则……”
“视作挑衅万宝楼!”
这话没人反对,而在他们稳住局面的时候,那边的苏茹媚也已经迈步走来,诧异的看着那车厢:
“好强的入道!”
“此人是谁?”
她不知道入道之人是谁,之所以让人喝令庇护,不过是万宝楼—直以来的习惯作风而已。
对于万宝楼而言。
结善缘,永远比结仇要更好。
所以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万宝楼对待他人向来都格外友善,可称独树—帜。
“回禀苏管事,据说是那位叫做风不归的散修入道。”属下回禀。
风不归?
苏茹媚愣了愣,忍不住诧异道:“他不是只有炼气四层吗?”
“是的。”属下点点头:“同车厢的修士都确定是他。”
苏茹媚点点头,挥退属下。
不过看向车厢的目光里,却已经忍不住浮现出了—抹惊骇。
这风不归,正是顾修。
这是顾修为了避免被青玄圣地追踪,特地选择用的化名。
取意。
斜风细雨不须归!
“回来!”
没多久,刚刚挥退手下的苏茹媚,再次招手把手下唤了回来,低声问道:
而在顾修埋头苦修的时候。
青玄圣地,宗门大殿中。
宗主关雪岚坐在主位,面色微沉,心绪有些烦躁:“还没有顾修的消息吗?”
“回宗主,暂无消息。”
“青玄城那边怎么说了?”
“青玄城那边已经详查过,之前五日内,顾修并未进入城中。”
“那远一点的城池呢?”
“目前翠石城和大潭城,都已经确定没有顾修踪迹。”
“他一个修为尽废的凡人,离开了宗门能去哪?”关雪岚怒斥道。
这话。
让大殿内的几名执事长老们各自沉默了下来。
关雪岚有些烦躁:“朝夕呢,现在情况如何?”
“许峰主方才传话,念阁主虽遭天机反噬,但幸得医治及时,目前虽未苏醒,但已无大碍。”
汇报的长老犹豫了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许峰主说,念阁主昏迷之后,依旧不停呼唤顾修师弟……”
“哼!”关雪岚顿时恼怒无比。
如今距离顾修签下弃宗灵约,已经过去五日。
前两天其实关雪岚并未放在心上。
不光自己不管。
还命令门人弟子不可帮助顾修。
因为在她看来,顾修弃宗灵约,只是想要逼迫自己就范的手段,他根本不可能真的会想要脱离宗门,等他在外吃了苦头,自然会乖乖回来。
可……
在顾修离开两天后,念朝夕突然出事。
险些身死。
一问之下才知道,大弟子念朝夕竟然因为寻找顾修,探寻天机过多,最终引发天谴反噬,若不是三弟子许婉清相伴及时医治,怕是已然身陨。
这才让关雪岚总算想起了。
自己那个弃宗离去的弟子。
算算时间,该敲打的也敲打够了,差不多也可以让他归来,到时候接回宗门,废除弃宗灵约,再将其关入思过崖反思三年,也算是对其的惩罚。
只是……
关雪岚没想到。
原本想来应该轻而易举便能找到的人,宗门花了足足三天时间。
竟然音讯全无!
这是五百年来第一次,关雪岚再次生出超出了自己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
很不妙!
左思右想,关雪岚说道:“墨染呢,我记得她在宗门吧,把她叫来!”
秦墨染,关雪岚五弟子。
修为虽然不高,但却是宗门符箓一道的首席长老,极其擅长制作符箓。
不多时,身着灰白素裙秦墨染,如诗如画一般款款走来,来到关雪岚座前后,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仪之后,温柔开口:
“师尊,您找我?”
“你可有顾修消息?”
“顾修?”秦墨染奇怪:“弟子没有消息。”
“当真?”
“千真万确,况且弟子和顾修并无交集,师尊您应当是知道的。”
关雪岚有些不信,死死的盯着秦墨染:“本尊记得当年你最欣赏顾修的文采和书法,还曾经腻在他身边很长一段时间。”
“那不过是五百年前弟子单纯罢了。”
秦墨染倒是磊落,此时摇摇头坦率说道:“顾修自禁地归来之后,满身凶煞之气,已无当年才情,弟子避之不及,怎还会与其联系?”
“那他离宗之时,你可曾给他什么符箓,比如敛息符、假颜符之类?”关雪岚皱眉问道。
他怀疑顾修是有人帮助,才能躲过这么多弟子搜寻。
秦墨染摇摇头:“顾修归宗三年来,曾经坏过弟子制符,弟子对他已是厌恶至极,怎还会给他符箓?”
这下子,关雪岚眉头皱的更深了。
秦墨染没有出手帮助。
那会是谁?
秦墨染问道:“师尊是在忧虑顾修安危?”
“本尊怎会忧虑一个弃宗废人?”
关雪岚摇头:“只是他毕竟曾是宗门天骄,五百年前更是为宗门进入禁地,如今若是就此不管,天下人将如何言说我青玄圣地?”
秦墨染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你有别的看法?”关雪岚好奇。
“弟子的想法确实和师尊不同。”
“哦?说来听听?”
“顾修曾是天骄不错,但如今毕竟已是废人,宗门花费资源养了他三年已是仁至义尽。至于五百年前顾修进入禁地……”
秦墨染摇摇头:“恕弟子直言,那禁地虽说号称可为宗门抢夺福源,但这福源到底为何物,谁也说不得准。”
“真说起来,这五百年来宗门大兴,靠的全是师傅带领,靠的是师姐师妹们的努力,至于所谓的福源,弟子确实没看到过,如此便称顾修为宗门英雄,实在过于草率。”
这……
关雪岚迟疑了起来。
确实。
这个话题,其实自从顾修回来之后,不止一次有人提过。
“那你的意思是……?”
“弟子的意思其实只有一个。”
“是什么?”关雪岚好奇。
却听秦墨染沉吟片刻,悠悠说道:
“画地为牢两分离,断情绝交不再会!”
“如此会不会过于绝情?”关雪岚迟疑。
秦墨染摇摇头:“顾修天赋已废,此生再无修行可能,这便意味着,他和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离开宗门,自生自灭,才是凡人该有的归宿。”
“再者……”
“师尊您也说了,顾修以弃宗灵约威胁宗门,这本就是宗门大忌,既然如此,那便由得他去,宗门本就未曾亏欠于他,根本无需自扰。”
“何况真说起来,弟子觉得,这顾修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重新祈求归来。”
“哦?”关雪岚挑眉。
“顾修自小在青玄圣地长大,外界无亲无故,如今已是寿元无多的废人,宗门能养着他已是莫大情分,他此番外出纯属不自量力,必会尝尽人间疾苦,到时候受不了,自会想办法祈求宗门谅解。”
秦墨染分析起来。
她是一个饱读圣贤书之人,往日就是宗门智囊,此刻这般言说,倒是让关雪岚觉得很有道理。
“这顾修确实自讨苦吃,若是他真在外活不下,祈求归来,看本尊不好好收拾他!”关雪岚愤恨说道:
“传令下去,即日起召回所有搜寻之人,不用再为此人耗费宗门之力!”
这冷酷的话,让那名长老微微迟疑。
关雪岚皱眉:“陈长老还有事?”
“这……”陈长老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摇摇头:
“属下遵命!”
他虽是宗门执事长老,但也不过管理一些内门弟子资源用度的小角色而已,人微言轻,虽然有不同看法,但终是没有资格言说。
只是走出宗门大殿,看了一眼顾修离去的拙峰,陈长老微微叹了口气:
“顾师叔这次……”
“怕是不会回来了啊。”
……
“顾修!”
青玄圣地丹峰,伴随一声惊呼,昏迷多日的念朝夕,满头冷汗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师姐,你总算醒了!”
三师姐许婉清急忙凑了上来,第一时间抓过念朝夕的手腕开始号脉,片刻之后眉头舒缓了几分:
“还好还好,虽然还很虚弱,但伤势已经痊愈,没有落下病根,大师姐,你接下来的几日要好生休要,切记不可再行卜卦之事。”
念朝夕没有理会她的劝解,追问道:
“顾修呢?回来了吗?”
“啊?”许婉清无奈苦笑:“师姐,你怎么还记挂着顾修,他都已经离宗半月了,宗主都已经下令不再寻找了,你怎么还惦记着他?”
“什么?我昏迷了多久?”念朝夕大惊失色。
“算起来已经一十三日。”
“这么久?”念朝夕吓了一跳,随即面色一冷:“那顾修为何不找了,之前我不是说过,务必要到顾修,将他带回宗门吗?”
“这……”
“算了,我去找师父!”
眼看许婉清迟疑,念朝夕丢下一句便匆匆起身,朝着主峰而去。
今日关雪岚正在处理宗门政务。
见到自己大弟子醒来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了和熙笑意:“朝夕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多谢师尊关心,弟子现在已经无恙。”念朝夕回答,随即迫不及待问道:
“师尊,弟子想知道,为何宗门不寻顾修了?”
听到顾修这个名字,关雪岚有些皱眉:“时间到了,苦吃够了,他自会回来,有什么可找的?”
“但他若是不回来呢?”念朝夕问。
“若是不回,那不是正好?”关雪岚冷淡回答:“反正他在宗门,也只是给宗门增加累赘,无端消耗宗门资源罢了。”
这冷漠的回答,让念朝夕瞬间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师傅。
她擅天机卜卦之术。
修行天机一道,注定孤独终老,因为沾染因果害人害己。
所以近几百年来,她鲜少外出,甚至就连自己师傅跟其他师妹,都很少会打交道。
她倒是听说过。
师傅和师妹们对顾修不是太好,但也仅仅只是不是太好而已,却没想到,自己师傅竟然会说出如此冷漠之话。
让她感觉不可思议,更感觉难以置信。
“师傅……他是顾修啊!”忍不住的,念朝夕说道:“五百年前我们……”
但话刚刚开口,却听关雪岚冷淡说道:“莫要再提过往,修行之道,看的是如今,看的是将来。”
“沉浸过往,终究会作茧自缚,于修行无益。”
念朝夕如遭雷击,看着眼前这明明五百年前来没有太多变化的师傅,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于修行无益……
好一个,与修行无益……
“朝夕,五百年前,你和顾修便不算走的太近,本就无多少因果,为师虽然不知为何你突然如此挂念顾修。”
“但人,终要往前走,若是有人驻足不前,那总有一天被背弃。”
“不是为师残忍。”
“而是这世道……”
“本就如此。”
关雪岚平淡开口,依旧还是那般冷漠,见念朝夕依旧无法理解,关雪岚只能叹了口气:
“本尊是青玄圣地宗主,需要考虑的,不仅仅只是自己私情,而是要为整个宗门考虑。”
“顾修修为已废,每月都要耗费宗门大量资源用来疗伤续命,此事已经有很多弟子表达不满。”
“如今他离开,站在宗门角度,其实也是一桩好事。”
这是实话。
顾修从禁地归来之后,因为身负重伤,还有道伤缠身,每每痛苦难当,需要消耗大量宗门资源用来续命疗伤。
因为这件事情,不少师妹其实都有意见,念朝夕也曾经听说过,不过一直没有多想。
却没想到……
关雪岚竟然此刻拿这事说话。
念朝夕有些怒了,鼓起勇气质问道:
“可他是我宗门弟子,是师傅你的亲传弟子,他为了宗门福源进入禁地,本就是为宗门争夺福源!”
“青玄圣地这么大的宗门,连一点点的资源都不愿意给一个为宗门差点丢了性命的人,这不是寒了宗门弟子之心吗?”
“一点点资源?”关雪岚不满:“你可知,顾修每月月俸多少?”
“这个……”
“陈长老,告诉他!”关雪岚冷淡开口,目光看向那位执事长老。
陈长老有些犹豫:“宗主……这个事情……”
“如实说明便是!”关雪岚冷淡催促。
“这……”
陈长老看看宗主,又看看念朝夕,犹豫了下还是低着脑袋:
“顾师叔……顾师叔每月的俸禄……”
“是……”
“十枚下品灵石……”
“听到了吗?顾修每个月就要耗费宗门十……”关雪岚正要说着,猛然愣在原地看向陈长老:
“你说他月俸多少?”
“十……十枚下品灵石……”陈长老缩着脑袋:
“当然了,有时候会更少一点,最少的时候,顾师兄只拿了三枚下品灵石……”
这话一出。
关雪岚当场待在原地。
念朝夕更是倒吸冷气,不可思议:
“内门最底层的弟子,每月都有两百月俸,普通执事长老每月数千,亲传弟子每月更是至少上万灵石!”
“顾修……”
“怎么会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