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衍站在原地,感觉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沈清竹看向身边眼眶泛红的陆川,语气缓和了些许:
“陆川,你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第九章
沈清竹的话像一把刀子,扎进顾舟衍的心脏后还在里面拧了一圈。
台下那些恍然大悟的、轻蔑的目光,更是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辅助工作?文书整理?不具备核心能力?
她当众否定他的全部价值,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只为给另一个男人铺路、正名。
陆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得意,像根针,刺破了顾舟衍最后一丝理智。
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委屈和愤怒汇成一股他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猛地站起身,径直就要朝台上走去。
就在他的脚刚迈上台阶第一步,手腕骤然被一股大力抓住!
沈清竹快步下来,她的手紧紧箍住他的腕,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
“放手!”顾舟衍挣扎,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沈清竹看也没看他,对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微一颔首:
“抱歉,我的助理只是来和确认一下一些细节。”
说完,她不顾顾舟衍的挣扎,几乎是半强制地,将他强硬地带离了报告厅前台。
门“砰”地一声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他们两人。
顾舟衍用力甩开她的手,赤红着眼睛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沈清竹,你为了他就这样把我踩成一个只会打杂的废物,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清竹沉默地看着他,走廊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就在顾舟衍以为她会继续用那些道理搪塞他时,她却突然上前一步。
一只手环绕住他的脖颈,另一只轻抚着他的侧脸。
然后,她仰起头,冰凉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覆上了他的。
这是一个短暂、干燥、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接触,一触即分。
顾舟衍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沈清竹微微退开些许,低头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红唇微动了一下:"
房间在顶楼角落,足够他凑合半个月。
他抱着一个略显沉重的纸箱,里面是些零碎物品和书籍。
正准备上楼却迎面撞见了正往下走的沈清竹和陆川。
陆川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侧着头和沈清竹说笑,差点撞上顾舟衍。
他“哎呀”一声,扶了一下顾舟衍怀里有些滑落的箱子。
“舟衍哥,你搬什么呀?这么重,我帮你拿上去吧?”
陆川笑容爽朗,语气热络。
顾舟衍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避开了他的接触:
“不用,谢谢。”
“没关系啦,我力气大着呢!”
陆川说着又要伸手。
这时,一旁沉默的沈清竹却突然上前一步从顾舟衍手中接过了那个箱子。
陆川见状笑起来:
“师姐!你这双手可是要做精密实验的,国宝级的存在,怎么能干这种粗重活呀!”
沈清竹抬眼看向陆川时,向来清冷的眼底含着极淡的笑意,语气是顾舟衍从未听过的、带着点纵容的调侃:“哪有你金贵。”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顾舟衍的心脏。
他刚做她助理不久时搬一摞厚重的文献,没能抱住,散落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沈清竹正好经过,他当时又急又窘,生怕她觉得他笨手笨脚。
她却只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弯腰帮他捡一本,只是后来让行政给他配了一辆带轮子的推车。
她从不会对他说“我来”,更不会用这种带着亲昵玩笑的语气说他金贵。
陆川被沈清竹的话逗笑,耳根微红:
“师姐你又取笑我!”
沈清竹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几楼?”
“四楼。”顾舟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
两人就这么抱着箱子,一边说笑一边自然地继续往楼上走。
陆川说着刚才实验数据的一些趣事,沈清竹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轻松融洽。
顾舟衍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这个画面,其实很常见。
这十年里,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独自走远的背影,后来,看着她身边多了陆川。"
父亲猛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玻璃茶几,上面的果盘、茶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泼到顾舟衍的小腿上,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
“你这个废物!”父亲额角青筋暴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沈清竹什么人,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说分手就分手?”
顾耀翘着二郎腿,阴阳怪气地开口。
“哥,不是我说你。人家沈教授什么身份?身边围着转的哪个不是顶尖人才?”
“我可听说了,人家单位那个陆川,他导师的儿子,那才叫门当户对。”
他嗤笑一声,上下扫了顾舟衍一眼:
“你除了这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当初能搭上沈教授就算你烧高香了。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就该懂事点,忍一忍不就过去了。”
“女人嘛,低头哄哄就好了。你现在闹分手,我彩礼钱找谁要去?你这不是断你亲弟弟的后路吗?”
顾舟衍看着眼前这三张因为利益落空而扭曲狰狞的脸,听着这些剜心刺骨的话,小腿被烫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心口的冰凉。
这就是他的家。
他曾经渴望从这个小家里得到一点温暖,哪怕是虚假的。
他赚的每一分钱,大部分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弟弟上三流大学的赞助费,父母不断索要的“养老钱”,家里换房的首付……
他近乎麻木地付出,心里却还藏着一点卑微的期盼。
直到沈清竹答应跟他结婚,家里的态度才骤然转变,电话多了,语气热络了。
甚至偶尔会关心他累不累。
他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是迟来的亲情,是父母终于看到了他的价值。
现在这层假象被彻底撕碎,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们图的,从来都是他能从沈清竹身上榨取的利益,而不是他顾舟衍这个人。
顾舟衍没再说话,甚至没去处理腿上的烫伤。
他直接拉过墙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说你两句还敢甩脸子了!”
“有本事滚了就别再回来!看谁还把你当个东西!”
顾舟衍用力带上房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身后。
老旧的楼道声控灯忽明忽灭,他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地广阔,他竟然无处可去。
第四章
顾舟衍拖着行李箱,在研究院后勤处拿到了临时宿舍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