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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城水乡,历代女子出嫁前,须亲手做一盏花灯。
花巧节那夜,男子撑竹排入河,竹竿挑中哪盏灯,便算向灯主求亲。
第一年,未婚夫萧恒失手,将我做的白兔灯压沉水底。
第二年,我用油纸裹了三层,可满河花灯尽数被挑尽,唯独我的那盏,孤零零漂到天明。
第三年,我索性在灯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想着他总该认得了。
可当晚萧恒的竹竿从写着“禾”字的花灯前掠过。
径直挑起最前方一盏莲花灯,眼底漾着笑:
“挑到了,这灯真巧。”
身后有人起哄:
“萧恒,你小子可真会挑!这灯是你寡嫂的,她刚守完孝你就等不及要向她求亲了?”
两个孩子更是拍着手笑道:
“娘亲!小叔挑了你的灯,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叫**爹啦?”
人群推搡间我跌进河里,冰水灌进口鼻。
快沉入河底时,是萧恒一把将我拽出:
“阿禾,你至于吗?不就是没挑你的灯,你竟要去寻死?”
“我挑嫂子的灯,是怕她嫁错人,到时候苦了孩子。”
“明年,我一定挑你的!”
可没有明年了。
刚才混乱中那盏写着“禾”字的花灯,早被一个黑衣人不声不响挑走了。
……
三月的河水还带着残冬的寒气。
我浑身湿透蜷缩在岸边,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岸上的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哄笑起来:
“哎哟,萧恒又不是头一回没挑她的灯,怎么今年还往河里跳了?”
“可不是嘛,连着三年没被挑中,难道这次是想借跳河逼萧恒娶她不成?”
“就是谁不知道,萧恒这三年是为了照顾他寡嫂,才次次错过她的灯,就她还腆着脸年年做,年年盼着嫁人!”
众人不善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水珠沿着下颚淌过,早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回想起那盏灯上的禾字。
方才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此刻全成了笑柄。
萧恒脱下身上的外袍不耐地丢在我身上:
“还嫌不够丢人吗?你身子湿成这样,难不成想勾引人!”
我还没开口,一个清脆的童声突然***:
“坏女人!不准你和娘亲抢爹爹!”
话落,额角顿时一痛。
萧临手中的石子猛地砸在我额角,一股温热从鬓角缓缓滑落。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孩子。
三年前他哮喘发作,是我连着熬了七夜贴心照顾,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阿禾姐姐你真好,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小叔做我婶婶啊!”
可如今他望向我,眼里却满是恨意。
见我额头胀红,嫂子连忙将孩子扯向一旁红了眼:
“临儿谁让你**的,还不快向楚禾姐姐道歉。”
女人急忙掏出怀中的帕子朝我递来。
却在靠近我的那刻突然脚下一软朝前扑了过去。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萧恒连忙将女人紧紧搂在怀中。
而我却被男人撞开,膝盖重砸在地上。
不顾我擦破皮的膝盖,萧恒转头皱眉看向我:
“阿禾,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有气往我身上撒,嫂子又没做错什么。”
男人压低声音,满是警告:
“你都等了我三年了,再迟几年又如何?等我帮扶着将嫂子的孩子带大,我定会履行承诺娶你为妻!”
“再说你又没生养过,不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带大两个孩子有多难,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硬!”
嫂子从萧恒的怀中挣脱,眼角带泪:
“阿恒,我没事,都怪孩子不懂事,你还是先送阿禾回去吧。”
萧恒扫了一眼我微微发红的额角,刚准备迈开步。
下刻,两个孩子却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不要,娘亲一个人走夜路会怕,爹爹不要!”
萧恒一脸慈爱弯下身,将两个孩子齐齐抱起。
沉默片刻,终是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丢在我脚边。
“我先送他们回去了,这药记得涂。”
望着萧恒消失的背影,我强忍着剧痛一步一瘸迈回了家。
黑暗中,那盏写着禾字的花灯却出现在门口。
灯上压着一张字条,墨迹未干:
“若姑娘愿嫁我,请将花灯挂在城西大槐树下,三日后我定上门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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