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半夜口渴醒来,摸索着下了床。
黑暗中,儿子张远均匀的呼吸声像一首安眠曲,让她紧绷了一天的心稍微松弛下来。
喝完水,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就在她身体落下的那一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从被窝里伸出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方慧的惊叫被堵回喉咙,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妈,别出声!”
是儿子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间倒回十个小时前。
下午四点,方慧特意跟超市的领班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提前下了班。
她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站在自家那小小的厨房里,脸上却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庄严。
明天,就是儿子张远高考的日子了。
这是他们母子俩奋斗了十二年的终点线,也是新生活的起跑线。
方慧的丈夫在张远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是她一个人,在超市当理货员,一天掰成两天用,硬是把儿子拉扯大,还供成了一中常年霸榜的尖子生。
张远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
所以这最后一晚的饭,绝不能马虎。
锅里炖着她托人从乡下买来的**鸡,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案板上,一条一斤半的草鱼已经收拾干净,她准备做一道红烧鱼,寓意“鲤鱼跳龙门”。
冰箱里还泡着几个小巧玲珑的粽子,是前几天端午节剩下的,她也准备蒸上,讨个“高中”的好彩头。
“小慧啊,给远远做什么好吃的呢?”
邻居王姨端着个碗从门外经过,笑呵呵地探进头来。
“王姨,”方慧赶紧擦了擦手,“就随便做点他爱吃的。
您这是?”
“嗨,我家那口子非要吃凉拌黄瓜,我寻思着你家这醋是老陈醋,味正,过来讨一点。”
王姨说着,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远远还没回来?”
“快了,今天他们学校半天就放了,估计是跟同学对对答案,放松一下。”
方-慧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儿子进门的时间。
“也是,考前是得放松。”
王姨压低了声音,一脸羡慕地说,“你可真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不像我家那个,一提学习就头疼。
等远远考上清华北大,你这苦日子可就到头喽!”
“哪敢想那么远,”方-慧被夸得脸颊发热,心里却甜丝丝的,“只要他尽力了,考个什么大学我都高兴。”
送走了王姨,方慧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五点了。
她心里微微有些纳闷,往常这个点,儿子早就该到家了。
就在她准备把鱼下锅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远远,回来啦?”
方慧迎了出去。
张远背着那个半旧的书包,站在门口,低着头正在换鞋。
“嗯。”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怎么才回来?
妈都担心了。”
方慧想伸手接过他的书包,却被他下意识地一躲,闪开了。
方慧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没……没什么,”张远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急忙解释道,“在路上跟同学多聊了会儿。
妈,我饿了,今天做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