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峰,今年二十七岁,在城市里一家不好不坏的互联网公司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策划工作。生活就像设定好程序的代码,每天在出租屋和公司之间两点一线,精准,却也枯燥得让人窒息。为了给这潭死水般的生活投入一颗石子,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考下了一本摩托车驾照。
拿到驾照的那天,我在朋友圈里发了张照片,配文:“世界那么大,总得有套属于自己的轮子。”
朋友们的点赞和评论蜂拥而至,大多是调侃我“中年危机”提前到来,问我准备买什么“战车”。我一一笑着回复,心里却很清楚,对于一个每月要还房贷、日常开销精打细算的“城市候鸟”来说,买一辆全新的摩托车,仍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奢侈事。所以,驾照静静地躺在了我的抽屉里,我的出行工具,依旧是那拥挤的地铁。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个周三晚上,表弟小杰的电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鱼雷,炸开了我平静的生活。
“哥,睡了没?”电话那头,小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和小杰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是舅舅家的孩子,比我小四岁,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我们一起长大,但自从他职高毕业进入社会,我上了大学之后,我们的人生轨迹便渐行渐远。他换工作的频率比我换手机还勤,生活过得随性而漂泊。我们之间的联系,也多半停留在了过年时的家庭聚会上。
“还没,刚加班回来。怎么了,这么晚找我?”我一边换鞋,一边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嘿嘿,好事儿!”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哥,我谈了个女朋友,准备……准备去她那儿了。”
“哦?可以啊小子!”我由衷地为他高兴,“哪的姑娘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她老家的,一个挺安逸的小城市。我们打算在那边稳定下来,过几天就走了。”小杰的语气很急,像是后面有事情在催着他,“所以……这不是手头有点紧嘛,哥,我那辆摩托车,你不是考驾照了吗?想着卖给你,总比卖给不认识的车贩子强,好歹你也能善待它。”
我心里一动。摩托车?
我当然记得他那辆车。那是一辆国产的街车,黑色的车身,线条还算流畅。是他两三年前用自己打工攒的钱买的,为此舅舅还说了他很久,觉得骑摩托不安全,又乱花钱。但这辆车无疑是小杰的骄傲,他经常在朋友圈晒出自己和爱车的合影,驰骋在山路或者城市夜景中,配上些“永远年轻,永远在路上”的文字。
“你要卖车?”我有些意外,“那可是你的宝贝啊。再说了,你去了新城市,自己不用交通工具吗?”
“嗨,那地方小,用不上。而且她爸妈不喜欢我骑摩托,觉得太‘飘’了。我准备过去了,先找个正经工作,攒点钱买个小汽车,也算给人家一个交代。”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和对爱情的担当。
“行吧,那你打算卖多少?”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小杰报出了一个数字:“哥,这车我当初落地花了一万多,骑了5年了,车况一直很好,我保养得跟亲儿子似的。你看……5000块,怎么样?”
5000?
我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一辆骑了5年的国产摩托,根据市场行情,折旧率相当高。就算车况再好,三千块钱恐怕都有些勉强,5000块,这个价格无疑是高了,高出不是一点半点。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还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想起了他电话里那句“手头有点紧”,想起了他要为爱情远走他乡的勇气。或许,这5000块里,有三千是车钱,另外两千,是他开口向我这个当哥的,借的一份奔赴未来的盘缠和底气。
我一直没有买车,有个二手车练练手,熟悉一下驾驶感觉,似乎也不错。如果车的状况真像他说得那么好,多花点钱,就当是支持弟弟了。亲情有时候,是不能用纯粹的市场价值来衡量的。
“行,”我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5000就5000。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看车,顺便把钱给你。”
电话那头的小杰,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真的啊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明天!明天下午我就有空,我把车给你骑过去!”
第二天下午,小杰果然如约而至。他骑着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我小区的楼下,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块布,仔细擦拭着车头的大灯。看到我,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哥,你看,跟新的一样吧?”他拍了拍油箱,语气里满是自豪。
我走近了,开始仔细打量这辆即将属于我的“座驾”。客观来说,小Jie没有完全吹牛。这辆车虽然能看出岁月的痕迹——车身侧面有几道不甚明显的划痕,排气管的金属光泽也有些黯淡——但整体保养得确实不错。车漆依旧很亮,链条上闪着油光,轮胎的胎纹也还很深。看得出来,前任主人的确在它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跑了多少公里了?”我问道。
“三万多,不算多。我跟你说哥,这发动机正值壮年,你好好对它,再陪你战个三5年绝对没问题。”小杰一边说,一边跨上车,拧动钥匙。
仪表盘亮起,他熟练地捏离合,挂挡,轻轻一拧油门,车子平顺地向前窜出了一小段,然后稳稳刹住。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人车合一的默契。
“你试试?”他跳下车,把头盔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