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荒年四姐妹》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好吃猫”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邹翠邹玲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饱腹难求的日子1------------------------------------------,呜呜地打着旋儿,又把田埂上的蛙鸣搅得忽远忽近。天顶的星子倒是密,一颗颗钉在墨蓝的夜幕上,像谁家漏了半簸箕碎米,可那光亮太薄了,照不透这间土屋的檩条,也照不暖灶台底下那口冷透了的铁锅。稻花香被夜露压得沉甸甸的,混着泥腥气从窗洞飘进来,若是往常,该是让人心安的夏夜,可此刻这香气钻进空荡荡的肚皮里,反倒...
《荒年四姐妹》精彩片段
饱腹难求的日子1------------------------------------------,呜呜地打着旋儿,又把田埂上的蛙鸣搅得忽远忽近。天顶的星子倒是密,一颗颗钉在墨蓝的夜幕上,像谁家漏了半簸箕碎米,可那光亮太薄了,照不透这间土屋的檩条,也照不暖灶台底下那口冷透了的铁锅。稻花香被夜露压得沉甸甸的,混着泥腥气从窗洞飘进来,若是往常,该是让人心安的夏夜,可此刻这香气钻进空荡荡的肚皮里,反倒勾出一阵钻心的绞疼。“姐姐,我饿。”,
邹玲的声音像根细线,颤颤地扯了一下就断了。
邹翠没应声,她睁着眼躺在大妹旁边,后脊梁贴着那张硬邦邦的草席,能觉出自己胃里一阵一阵地抽缩。家早就揭不开锅了——这话说出来都不算夸张,灶上的糠还剩下小半坛,可那是留着明早兑水熬粥的,夜里再动,明儿一整天就真只剩白水了。白天那一顿稀得能照见人影,三个妹妹端着碗,拿筷子在碗底划拉,连一粒糠皮都舍不得漏掉。大妹的肚子在这时候咕噜噜响起来,闷闷的,像地底下滚过一记远雷;旁边两个更小的妹妹翻了个身,四只眼睛在朦胧的微光里巴巴地望过来,望着她们的大姐——那个才十二岁、却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
邹翠。,把那股烧心烧肺的饿劲儿硬咽回去。她听见隔壁床上父亲翻身的动静,木板咯吱一声,又没了声息;母亲似乎在梦里哼了一下,接着便是长长的、压得极低的叹息。她忽然撑起半个身子,拿手背挨个拍了拍三个妹妹的肩,嘴唇几乎贴到她们耳根上:“悄悄下床,莫惊动大人。”,赤脚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凉得脚趾头一缩。最小的
邹玲走在最后,枯黄的头发像一把晒蔫的稻草,在颈后晃荡着——一年到头就三瓶猪油,杀猪那天跟过年似的,那点荤腥早**子磨得连油星子都不剩,发丝干得发脆,轻轻一碰就断。大人们其实也没睡着,父亲邹大栓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空着肚子干了一整天的犁地活,此刻前胸贴着后背,后背上磨出的水泡正一阵阵发烫;母亲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怕自己一出声就忍不住哭出来。,钻到堂屋那张四方桌底下。桌腿旁搁着半截废灯芯,煤油灯的火苗在罩子里跳了跳,终于被
邹翠一口气吹熄了。霎时间,黑暗像浸了水的棉被一样压下来,只有桌缝里漏进一线微弱的星光。“抠桌子。”
邹翠压着嗓子吩咐,“学耗子咬木头,动静要大些。”,指甲划过旧木头的声儿,吱嘎吱嘎,果然像极了老鼠在磨牙。大妹还用脚后跟轻轻磕了磕桌脚,咚咚,咚咚。隔壁卧房里的邹大栓果然被吵醒了,他皱了皱眉,手掌在枕边拍了拍:“今天耗子咋这么闹?”那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擦过铁皮。他翻了个身,火气渐渐冒上来——肚子里没食的人本就烦躁,加上白天的疲乏,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猛地坐起来,大手往床底下一探,就着从门缝漏进来的那点微光,一把攥住了
邹翠的手腕。“你们几个死妹儿!大半夜不睡觉,作什么妖!”,
邹玲的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砸在灰扑扑的泥地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二妹和三妹缩在大姐身后,眼睛里的水光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受惊的幼兽。
邹翠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可她没抽回来,反而往前凑了凑,仰起脸,声音又轻又软:“爸爸……我们饿,饿得骨头里都发酸,合不上眼。”。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个大女儿——才十二岁,下巴尖得能戳破纸,可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里头有哀求,却也有一种不容反驳的镇定。他慢慢把目光移到另外三个孩子身上,枯黄的头发、塌陷的腮帮子、单薄得透光的布衫,那是他的三个闺女,是他没本事让她们吃饱饭的闺女。他的喉头哽了一下,胸口那团燥热瞬间散了,只剩下沉甸甸的愧。“那……咋办?”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漏了气。,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白天我往坛子里藏了两根菜根,用盐水腌上了,这会儿应该进味了。”她顿了顿,“就两根,够我们姐妹嘴里有点味儿,睡个好觉。”,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天的汗味和日子的酸涩。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摸回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脸。黑暗里,母亲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掌心都是粗糙的、滚烫的。,从墙角那只豁了口的陶坛里捞出两根皱巴巴的芥菜根。咸味已经渗进去了,咬一口,脆生生的,咸得人眉头一皱,可舌尖上那一点点滋味,足以把胃里空荡荡的嚎叫压下去片刻。四姐妹围着坛子,一人一口,轮流嚼着那两根细细的菜根,谁都没有多要。
邹玲嚼到最后,连指尖沾的盐水都舔得干干净净。
嘴里总算有了味道,那股烧心的饿也退成了钝钝的、可以忍受的闷痛。她们重新爬回床上,并排躺着,听着外面蛙声一阵高一阵低。
邹翠睁着眼,望着屋顶那道被星光照亮的裂缝,心想,明天得去河边多挖些野菜了——要赶在别人家之前。她翻了个身,把最小的妹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邹玲的呼吸渐渐匀了,小小的身体温热起来。
这一夜,终究是过去了。